沈鹿溪決定經商,不是心血來潮。
送走顧長安後,日子突然空了下來。不用繡嫁衣,不用去醫館,不用應付那些有的沒的。
她整天悶在屋裡,不是看書就是發呆,可書看不進去,發著呆腦子裡全是謝衍的影子——他在馬車裡握她的手,他說“控制不住想靠近”,他看著她時的眼神,滾燙的、毫不掩飾的。
她睡不著,吃不下,做什麼都心不在焉。
青黛說她是思春了,她把青黛趕了出去,又把人叫回來,因為一個人待著更難受。
“小姐,您這樣下去不行啊。”青黛端著托盤進來,上面是一口沒動的午飯,“您多少吃一點,身子要緊。”
沈鹿溪趴在桌上,臉埋在胳膊裡,悶悶地說:“青黛,你說我是不是太閒了?”
青黛愣了一下。“小姐,您哪裡閒了?您每天繡花、讀書、練字——”
“可我還是會胡思亂想。”沈鹿溪抬起頭,眼睛下面有一圈青黑,“我得找點事做。”
她想了一整天,第二天一早就去找了姨母。永寧伯夫人正在喝茶,聽見她說要經商,差點被茶嗆著。
“你說什麼?經商?”永寧伯夫人放下茶杯,瞪大眼睛,“你一個姑娘家,做什麼生意?缺銀子花?姨母給你——”
“姨母,我不缺銀子。”沈鹿溪坐在姨母旁邊,拉著她的手,“我就是……想找點事做。整天悶在府裡,我都要發黴了。我爹以前是做布匹生意的,我想把鋪子重新開起來。不用大,小門面就行,我就想有個事忙。”
永寧伯夫人看著她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這孩子最近瘦了不少,下巴都尖了,眼睛下面青青的,一看就是沒睡好。她知道是因為什麼——顧長安走了,婚期遙遙無期,最近似乎還有一些不好的流言,鹿溪心裡能好受才怪。
她嘆了口氣。
“你一個姑娘家,拋頭露面的,姨母不放心。”
“姨母,我會小心的。我可以不親自去鋪子,讓掌櫃的管著,我就看看賬本、理理貨。”
永寧伯夫人還是猶豫,傍晚謝衍來請安的時候,她把這事跟他說了。謝衍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讓她去做吧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。
永寧伯夫人有些意外。“你不勸勸?你表妹一個姑娘家——”
“總比整日悶在家裡強。”謝衍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語氣淡淡的,“她最近瘦了不少。”
永寧伯夫人看了他一眼,沒再說什麼。
沈鹿溪沒想到謝衍會幫她說話,從青黛嘴裡聽說的時候,她正在翻她爹留下的舊賬本。
青黛說世子爺在夫人面前替您說了好話,夫人這才鬆口的。沈鹿溪“哦”了一聲,低下頭繼續翻賬本。
她的耳根紅了,青黛假裝沒看見。
接下來的日子,沈鹿溪忙了起來。找鋪面、談租金、聯絡老主顧、翻新店面,一樁樁一件件,都要從頭學起。
她不懂經商之道,賬本看得頭暈眼花,算盤打得磕磕絆絆。但她學得認真,不懂的就問掌櫃,問賬房,問那些跟了她爹多年的老夥計。
沒人覺得她能做成,但她不在乎。
這天夜裡,沈鹿溪在書房裡寫新店要置辦的物件清單。鋪子定了,下個月開業,要買的東西一大堆——櫃檯、貨架、量尺、剪子、包裝紙、系貨的繩子,零零碎碎寫了好幾頁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