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寫得手腕發酸,眼皮越來越沉,毛筆在紙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,頭一歪,趴在桌上睡著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動了動,覺得肩上暖暖的,像是披了什麼東西。她聞到一股淡淡的墨香,熟悉得讓她的心跳快了起來。她猛地睜開眼睛。
謝衍坐在她旁邊,手裡拿著筆,正在紙上寫字。燭光映在他臉上,眉目清俊,睫毛微微垂著,專注而認真。他披著一件月白色的家常外衫,頭髮散著,像是剛從書房過來,又像是準備睡了又出來。
她的披風不知什麼時候披在了她肩上。
沈鹿溪愣住了。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
謝衍頭也沒抬。“路過,看見燈還亮著,就進來看看。”他的筆沒有停,在紙上寫下一行字——貨架三尺高,靠牆,漆暗紅色。字跡端正清雋,和她的雞爪子字形成鮮明對比。
沈鹿溪低頭一看,桌上那張紙己經被他寫滿了半頁,字跡工工整整,比她寫的不知道好看多少。
旁邊還有一本翻開的冊子,是她爹留下的舊賬本,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貨物的進價、售價、利潤。
沈鹿溪這才注意到,她剛才翻到的那一頁,己經被謝衍看完了,還在旁邊用蠅頭小楷做了批註——此價偏高,可壓低半成。她的臉微微發熱。
“你……你幫我寫這些做什麼?我自己能寫。”
“嗯,你寫得很快。”謝衍的語氣很平靜,“半個時辰寫了兩行,一行是‘櫃檯三尺高’,一行是‘櫃檯’兩個字還寫錯了。”
沈鹿溪低頭一看,她寫的那兩行歪歪扭扭的,倒數第二個字果然寫錯了,把“高”寫成了“高”少一橫。她的臉紅得能滴血。
“我那是太困了,手不聽使喚——”
“嗯,困了。”謝衍寫完最後一個字,放下筆,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沈鹿溪這才注意到,那是她的杯子——白瓷的,杯沿上還有她口脂的痕跡。
她每天習慣用這個杯子,泡玫瑰花茶。
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。謝衍的唇邊沾了一點淡淡的紅色,是她的口脂。
“表哥——”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那是我的杯子”,可話到嘴邊,變成了“你喝的是我的茶”。
謝衍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杯子,又看了看她,表情無辜得像只偷吃了魚的貓。“剛下朝,有點口渴,就喝了點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紅透了的臉上,又看了看杯沿上那淺淺的唇印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“表哥寫了這麼久,表妹不會連一壺茶都要和表哥計較吧?”
沈鹿溪看著他唇邊那抹若有若無的口脂紅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想說你明明是用我的杯子喝的,不是茶的問題,可她說不出口。她低下頭,把桌上的東西胡亂收起來,不敢看他。
“你、你寫完了就回去。太晚了,我要睡了。”
“嗯。”謝衍站起來,把杯子放回桌上,杯沿那抹淡淡的紅色在燭光下若隱若現。他看著她紅透了的臉和無處安放的手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“表妹,明天還寫嗎?我下朝早,可以來幫忙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謝衍笑了笑再說什麼,轉身走了,但沈鹿溪覺得謝衍不是那種能被輕易打發的人。
門關上了。沈鹿溪坐在書桌前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看著桌上那半頁工工整整的字跡,又看了看那個白瓷茶杯——杯沿上還殘留著他的唇印,和她的口脂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誰的。
她的臉更紅了,端起茶杯想洗掉,猶豫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
夜深了,燭火跳了跳。沈鹿溪把那張紙摺好,和那個白瓷茶杯一起,收進了抽屜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