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溪鬆了一口氣,把剩下的半塊棗泥酥塞進嘴裡。吃飽喝足,賬本上的數字開始模糊了。她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條目,眼皮越來越沉。
收支平衡,進項出項,借方貸方……這些字好像活過來了,在她眼前跳來跳去。她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,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她撐了一會兒,最終還是趴在了桌上,臉埋在胳膊裡,沉沉睡去。
謝衍聽見動靜,抬起頭。沈鹿溪趴在桌上,臉側著,睫毛微微垂著,呼吸均勻。她的嘴角還沾著一點桂花糕的碎屑,手裡還攥著那本沒翻幾頁的賬冊。
窗外陽光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,柔和得像一幅畫。謝衍放下筆,站起來,走到她身邊。他脫下自己的外衫,輕輕披在她肩上。
他的動作很輕很輕,生怕驚醒她。她動了動,嘟囔了一句什麼,沒有醒,臉往胳膊裡埋了埋,睡得更沉了。
謝衍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。他在她旁邊坐下來,拿起她沒看完的那本賬冊,翻開,一頁一頁地看。他看得很認真,偶爾拿起筆,在紙上寫下幾行批註,字跡端正清雋。
他一邊看賬冊,一邊留意著沈鹿溪,怕她著涼,把外衫往上拉了拉,又怕她硌著,伸手把她壓在胳膊下的賬冊抽出來。
沈鹿溪睡得很沉,嘴角微微翹著,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。
門被敲了兩下,然後推開了。
“大人,西北來的急報——”謝衍的屬下週謹推門進來,話說到一半,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看見自家大人坐在偏廳的椅子上,手裡拿著一本賬冊,腿上靠著一個人。那個人的臉埋在大人胳膊彎裡,身上披著大人的外衫,睡得正香。大人低著頭,目光落在那人臉上,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周謹認出了那個人——永寧伯府的表小姐,沈鹿溪。
這些天大人天天唸叨她要開鋪子的事,連帶著他們這些下屬也被迫知道了不少。
什麼“表小姐要開布莊,你們留意一下合適的鋪面”,什麼“表小姐不懂賬,你們誰有舊賬冊借來用用”,什麼“表小姐喜歡吃桂花糕,你們知道哪家做的最好”。
他們私下都管這位表小姐叫“小祖宗”——這小祖宗可真會折騰,明明是自己要開店,結果苦的還是自家大人。
周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謝衍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冷冷的,帶著一種“你敢出聲試試”的威脅。
周謹趕緊閉上嘴,火速退了出去,輕輕關上門。
周謹站在門口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旁邊的同僚湊過來,低聲問:“怎麼了?大人說什麼了?”
周謹想了想,忍不住笑了。“咱們這個活閻王,現在有事做了。”
同僚愣了一下,臉色微變。“不會又有什麼新任務吧?”他是真怕了。
謝衍這上司,出了名的幹活不要命。上任才半年,就把衙門裡積壓了好幾年的陳年舊案翻出來,一件件理、一樁樁查,熬了無數個通宵,硬是全部清了。
聖上龍顏大悅,賞賜了一堆東西,福利是提高了,可任務也翻倍了。如今他們這些下屬,看見“新任務”三個字就頭皮發麻。
周謹看著同僚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,沒有解釋,只是笑得高深莫測。“等你們成親就懂了!”
同僚愣在原地,半天沒反應過來。等他想明白的時候,周謹己經走了,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