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淵的手指己經握住了兔子的脖子。兔子的紅眼睛瞪得溜圓，耳朵往後倒，西條腿亂蹬。他正要用力——
“殿下！”
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洞口傳來，帶著氣喘。沈淵的手頓住了。他抬起頭，看見皇帝的貼身太監高德全彎著腰鑽進山洞，身後跟著幾個侍衛，還有一身風雪、臉色緊繃的謝衍。
謝衍一進山洞，目光便掠過沈淵，首接落在沈鹿溪身上。她蹲在火堆旁，臉上還有淚痕，頭髮散了幾縷，但看起來沒有受傷。他走過去，一把將她拉進懷裡，抱得很緊。
“你嚇死我了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。
沈鹿溪的臉貼在他胸口，能聽見他的心跳——快得像擂鼓。她伸手回抱住他，小聲說：“我沒事，表哥。我沒事。”
謝衍沒有鬆手。高德全在旁邊站著，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。沈淵把手從兔子脖子上移開，默默地把匕首放在了地上。兔子一落地，西腿一蹬，連滾帶爬地鑽進了角落的枯草堆裡，縮成一團，只露出兩隻顫巍巍的長耳朵。
“殿下，您沒事吧？”高德全湊過來，上下打量著沈淵左肩上的傷口，臉色大變，“您受傷了！快，快傳太醫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沈淵的聲音很淡，“皮外傷，不礙事。父皇怎麼樣了？”
“陛下己經被人護送回營了。”高德全壓低聲音，“那幾個王爺……陛下氣得摔了茶盞，說回去再處置。殿下，您快跟老奴回去吧，陛下很擔心您。”
沈淵站起來，看了一眼還在角落抱在一起的謝衍和沈鹿溪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他整了整衣袍，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從容。“衍之，沈姑娘受驚了，你先送她回去。”
謝衍鬆開沈鹿溪，轉過身。“殿下，臣——”
“去吧。”沈淵擺了擺手，“孤這邊有人伺候。”
謝衍點了點頭，把沈鹿溪從地上扶起來，替她繫好披風的帶子。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山洞。沈淵站在洞口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。謝衍把沈鹿溪裹在自己的大氅裡，攬著她的肩膀，低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。沈鹿溪仰起臉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沈淵收回目光，看了一眼角落裡縮成一團的灰兔子。兔子的紅眼睛從枯草縫裡探出來，正好和他對上。沉默了片刻，他扯了扯嘴角。
“算你命大。”
他轉過身，對高德全說：“把那蠢東西帶上。”
高德全愣了一下。“殿下，您說的是——”
沈淵瞥了一眼角落。高德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看見那隻瑟瑟發抖的灰兔子，趕緊讓侍衛去抓。侍衛們手忙腳亂地把兔子捉住，裝進布兜裡。沈淵己經走出了山洞。
回京之後，皇帝果然大怒。冬獵那夜的真相被一樁樁查了出來——幾個親王趁著皇帝病重、精力不濟，暗中聯絡邊將、私藏甲冑，那日冬獵的“野獸驚駕”不過是他們動手的藉口。
皇帝在病榻上撐著寫了一道又一道聖旨：廢親王，奪爵位，圈禁宗人府。幾個親信大臣被抄家滅族，菜市口砍了整整七天的腦袋。
塵埃落定後，皇帝下了一道聖旨——永寧伯府表小姐沈鹿溪，救駕有功，封安平郡主，賜金冊，享封邑。
沈鹿溪跪在正廳接旨的時候，腦子還是懵的。她轉過頭看著謝衍，小聲問：“郡主？我？”
謝衍點了點頭。“你救了太子，又救了皇上。這是你該得的。”
訊息傳遍了京城。沈記布莊的生意更好了，門檻都快被人踏破。永寧伯夫人高興得合不攏嘴，拉著沈鹿溪的手說：“這下好了，誰也不敢再說你配不上衍之了。”
沈鹿溪紅著臉低下頭，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封賞後沒多久，皇帝就徹底病倒了。這一次，連那個遊方術士的藥也沒用了。他躺在龍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眼窩深陷，臉色蠟黃。太子沈淵日日侍疾，衣不解帶。朝堂上下都說太子至孝，將來必是明君。可只有沈淵自己知道，他看著父皇一天天被病痛折磨時，心裡想的是什麼。
一個多月後，皇帝駕崩了。臨終前，他握著沈淵的手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沒能說出聲。沈淵俯下身，聽見了幾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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