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溪被封為安平郡主後,婚期反而推遲了。
按禮制,郡主出嫁的儀仗、嫁妝、規制都比普通表小姐要高出一大截,方方面面都要重新籌備。
永寧伯夫人索性把婚期改到了秋日,說秋天天氣好,不冷不熱,正適合辦喜事。
謝衍沒有反對,只是每天下朝後多了一件事——去沈記布莊看沈鹿溪。他不進去,就站在街對面的茶樓二樓,隔著窗戶看她。周謹跟著,面無表情。
“大人,您不進去?”周謹終於忍不住問。
“不進去。”謝衍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她在忙。”
周謹沉默了片刻,在心裡嘆了口氣。自從冬獵那次沈鹿溪走失,世子爺就像變了個人。以前還能忍住不去找她,現在是忍不住了,每天看一眼才安心。
這表小姐又不會跑,大人一天天的跟防賊一樣看著,有必要嗎?
果然戀愛中的男人,總是這麼患得患失,連他家大人也一樣。
今日,太后在宮中舉辦賞荷宴,沈鹿溪作為新封的安平郡主,自然在受邀之列。她換了件水綠色的夏衫,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髮髻,別了謝衍送的那支白玉蘭簪,跟著永寧伯夫人進了宮。
宴席設在太液池畔的藕香榭,荷花開了滿池,粉的白的,風吹過來,清香撲鼻。沈鹿溪坐在女眷席上,端著一杯茶,聽著周圍的夫人小姐們說笑,有些心不在焉。
太后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,拉著她的手說了幾句話,誇她生得好,又說衍之有福氣。沈鹿溪紅著臉道了謝,退回了座位。
宴席過半,沈鹿溪想去淨房。她跟永寧伯夫人說了一聲,帶著青黛出了藕香榭。
淨房出來,青黛被人叫去幫忙拿東西,讓她在原地等。沈鹿溪站在廊下等了一會兒,有些無聊,便順著迴廊走了幾步。一個小宮女不知從哪裡冒出來,笑眯眯地給她指路。
“郡主,前面有處涼亭,風景好,您可以去看看。”
沈鹿溪本來不想去,但轉念一想,反正也是等,便跟著那小宮女走了幾步。小宮女走得很快,她跟得有些吃力。轉過一道月亮門,又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,周圍的景緻越來越陌生。宮殿變成了假山,假山變成了竹林,竹林深處隱隱有水流聲。
沈鹿溪停下來,西下張望。小宮女不見了蹤影。
“這位姐姐?”她喊了一聲。
沒有人應答。
沈鹿溪的心沉了一下。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被帶到了不該來的地方。
這裡是哪兒?
她環顧西周,樹木茂密,石徑幽深,不像是招待外客的地方。她轉過身,想原路返回,卻發現來時的路有好幾條分岔,她記不清是哪一條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不要慌。姨母說過,宮裡有規矩,只要不亂闖、不亂看,不會有事。她看了看西周,隱約聽見遠處有水流聲——是太液池的支流。
她想起來了,太液池在宮城西側,沿著河走,總能走到人多的地方。
她順著水流聲走去。石徑溼滑,青苔斑駁,兩旁的竹子長得太高,遮住了天光。她走得很慢,小心翼翼,生怕摔倒。不知道走了多久,竹林的盡頭豁然開朗。一條小河出現在眼前,河水清澈,緩緩流淌。河邊有一塊大石,石頭上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龍袍,頭髮用玉簪束著,姿態慵懶。他低著頭,懷裡抱著一隻灰色的兔子,兔子的紅眼睛瞪得溜圓,耳朵一抖一抖的,正埋頭啃他手裡的一根胡蘿蔔。他的手修長白皙,襯著灰兔子的毛,意外的和諧。
沈鹿溪愣了一下,站住了。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沈淵。
沈淵一個人坐在這裡,顯然是不想被人打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