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溪沒有出聲，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，也想不出怎麼解釋自己出現在這裡。她剛想悄悄退回去，那人開口了。
“既然來了，就過來坐吧。”
沈淵的聲音很輕，溫和得像是在和那隻兔子說話。他沒有抬頭，手指在兔子的背上輕輕順著毛，灰色的兔毛在他的指縫間簌簌地飄落。
沈鹿溪猶豫了一下，走過去，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，隔了一個人的距離，不敢太近。
“陛下。”她行了個禮。
沈淵終於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河風吹過來，她鬢角的碎髮飄起來，拂過那支白玉蘭簪。他看了那支簪子一瞬，然後移開目光。
“怎麼走到這邊來了？”
沈鹿溪張了張嘴，想說“有人帶我來的”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想起那個小宮女，雖然把她丟下跑了，但她若是告狀，那小宮女恐怕會被嚴懲。
在這宮裡，一句話就能要一個人的命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低下頭。
“是臣女自己迷了路。臣女不識路，走錯了方向。”
沈淵看著她低垂的眉眼，沒有說話。迷路？從太液池走到禁地，要穿過三道門，沒有人引導，根本走不到這裡。
她說是迷路，他是不信的。
但他沒有拆穿。他見過太多人用各種藉口接近他——送點心、送花、偶遇、迷路。他早己習慣。
“迷路。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，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。
他沒有再問，轉過身，從旁邊的木桶裡拿起一個小瓷碗，碗裡裝著魚食，是碎米糠和麥麩和成的，散發著淡淡的穀物香。
“郡主餵過魚嗎？”他的聲音很輕，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。
沈鹿溪愣了一下，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。她點了點頭。“餵過。”
沈淵把瓷碗遞給她，指了指河面。“把這些魚餌喂完，朕帶你回去。”
沈鹿溪接過瓷碗，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魚食，又看了看河裡的錦鯉。
那些魚又瘦又小，在荷葉間游來游去，看見有人過來，紛紛聚攏過來，張著嘴等食。
她心想，畢竟是自己迷了路，給人添了麻煩，人家願意帶她回去己經是恩典了，幫忙喂點魚也是應該的。她便蹲在河邊，抓起一把魚食，慢慢撒進水裡。
魚群湧過來，擠擠挨挨，水花西濺。沈鹿溪撒了一把又一把，魚群越聚越多，擠得水面翻騰，看起來是餓了許久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沈淵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站了起來，走到了她身後。他沒有出聲，就那麼站著，低頭看著她的背影。
她喂得很認真，一點一點地掰，掰得很碎，怕魚噎著。她的睫毛微微垂著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看起來不像是裝的。
魚食快撒完了，碗底只剩薄薄一層碎屑。沈鹿溪把最後一把魚食撒進河裡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，正要站起來，身後傳來沈淵的聲音，很輕，不急不慢，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“沈鹿溪，朕為你另擇佳婿如何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