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鹿溪,朕為你另擇佳婿如何?”
她的手頓住了。河風吹過來,荷葉翻湧,魚群還在腳下擠擠挨挨地爭食,水花濺在她裙襬上。她沒有回頭,就那麼蹲著。
“陛下說什麼?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朕說,”沈淵的聲音依然很輕,“你與謝衍之的婚事,朕可以取消。朝中青年才俊不少,朕替你挑一個更好的。”
沈鹿溪猛地站起來,轉過身。她差點撞上沈淵——他就站在她身後,離她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抹淡淡的審視。她的鞋踩在了水邊,溼了半邊,但她顧不上。
“陛下,”她的聲音有些抖,但不是害怕,“臣女不想換人。”
沈淵看著她。她的臉紅了,眼眶也紅了,不是委屈,是急。她的手指攥著衣角,攥得指節泛白。她在緊張,但沒有退縮。
“為什麼?”他問。
沈鹿溪深吸一口氣。“因為臣女喜歡的人是表哥。從以前到現在,只喜歡他一個人。雖然臣女不記得以前的事了,但臣女的心記得。每次看見表哥,臣女的心跳就會變快,臉就會發燙,就會想笑。臣女不知道什麼才俊不才俊,臣女只想嫁給他。”
她說完,低下頭,胸口起伏著,手還在抖。
沈淵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河風吹起她的頭髮,拂過那支白玉蘭簪,簪尾刻著一個小小的“衍”字。他看見了,沒有說什麼。
“如今你的身份,就算是配皇子王孫都使得。”沈淵的聲音很淡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“畢竟你不光是先帝的救命恩人,也是朕的。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落在她臉上,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個表情都刻進眼裡,“你可以向朕提任何要求,只要是朕能辦到的。”
他特意強調了“任何”兩個字。河風吹過來,荷葉翻湧,他的衣角輕輕飄動。
沈鹿溪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很平靜,溫和的,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暖意。可她不知道為什麼,心裡有一絲說不清的冷。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,就是覺得那雙眼睛底下,藏著什麼東西。
“陛下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但很穩,“臣女不需要任何要求。”
“哦?”沈淵挑了挑眉,“郡主想好了?朕這個人不常許願,錯過了,可就沒有下次了。”
“想好了。”沈鹿溪看著他,目光澄澈,“臣女只想嫁給表哥。”
沈淵看著她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哪怕朕給你賜婚,讓你做親王妃?”
“不做。”
“讓你做誥命夫人?”
“不做。”
“讓你做——”他頓了一下,聲音低了幾分,“皇后?”
沈鹿溪愣住了,然後笑了。“陛下別開玩笑了。臣女怎麼可能當皇后?”
沈淵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河風吹過,她的頭髮飄起來,拂過那支白玉蘭簪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嘴角翹著,沒有一絲猶豫。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收緊了。
他想,這個女人,是真的蠢。給她皇后都不做,要去做一個小小的世子夫人。明明是正確答案,沈淵卻高興不起來。
“好。”他聽見自己說,“朕不勉強你。”
沈鹿溪鬆了一口氣,笑了。“謝謝陛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