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淵轉過身,走到河邊,背對著她。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,平靜的,沒有一絲波瀾。她不會知道,這河底養著一群兇物。是先帝留下的手段,專門用來處置那些“不該存在”的人。
只要他一個手勢,暗處的人就會動手。她甚至來不及喊叫,就會被拖入水底。喂完了魚,魚也會把她吃得乾乾淨淨。
沒有人會知道她去了哪裡,只會以為安平郡主不小心失足落水。
他的手指微微抬了一下。
“陛下。”沈鹿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一絲小心翼翼。
沈淵的手指頓住了。他沒有回頭,聲音很淡。“怎麼了?”
沈鹿溪猶豫了一下,從石階上站起來,走到他身邊,側著頭看著他的臉。沈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目光。
“陛下,您是不是有心事?”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不確定的問詢。
沈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她又看出來了?她看出了什麼?他不動聲色地轉過半個身子,目光落在遠處的荷葉上。
“為什麼這麼問?”
“因為您從剛才就一首不說話,一首看著河面。”沈鹿溪低下頭,手指在袖子裡絞了絞,“臣女知道,臣女不該多嘴。只是……臣女覺得,您好像不太開心。”
沈淵沒有說話。他看著河面上那朵並蒂蓮,荷花開得正好,粉白的花瓣在陽光下近乎透明。
“臣女斗膽猜測,陛下是不是因為先帝的事,還在難過?”沈鹿溪的聲音又輕了幾分,“先帝走得突然,陛下一定很傷心。臣女沒有見過先帝幾面,但臣女知道,失去親人的滋味,很難受。”
沈淵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攥緊。他難過嗎?他問自己。父皇死的時候,他沒有哭。他跪在床前,行了大禮,站起來,面對滿殿哀哭的大臣,臉上有淚,心裡卻沒有。他不知道那算不算難過。
他只是覺得空,胸口空了一塊,風吹過去,呼呼地響。
“朕是帝王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說給自己聽。
“帝王就不是人了嗎?”沈鹿溪脫口而出。
說完,她愣了一下,臉微微紅了,低下頭。“臣女失言了。”
沈淵轉過身,看著她。她低著頭,睫毛微微顫著,手指攥著衣角,一副做錯事的模樣。他看了她很久,嘴角慢慢扯了一下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帝王也是人。只是太久了,朕都快忘了。”
沈鹿溪抬起頭,對上他的目光。那雙眼睛裡,不再有讓她心裡發毛的審視,而是一種淡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您辛苦了”,又覺得太僭越,便換了一句。
“陛下若是想哭,也沒關係。臣女不會說出去的。”
沈淵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,不是溫潤如玉的、恰到好處的笑,而是一種無奈的、澀澀的、帶著一點苦澀的笑。
“朕哭不出來。”
“那等您想哭的時候再哭。”沈鹿溪認真地說,“總之,別憋著。憋壞了身體,表哥也會擔心的。”
沈淵看著她亮亮的眼睛,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好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河面,手指慢慢鬆開了。袖中的手垂下來,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手勢——暗處的人悄然退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