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溪回到藕香榭的時候,宴席己經過半。太后正和幾位老夫人說話,沒注意到她從側門悄悄溜進來。她鬆了一口氣,剛要找座位,一隻手從身後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轉過頭,對上謝衍的目光。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,眉目清冷,嘴角微微抿著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但他的手指握得很緊,緊到她的手腕有些疼。
“表哥?”沈鹿溪愣了一下,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
“找你。”謝衍鬆開她的手腕,改為牽住她的手,聲音壓得很低,“你去哪了?我找了你半個時辰。”
沈鹿溪這才發現他的鬢角有些溼,像是跑了很多地方。她的心微微一暖,又有些愧疚。“我迷路了,走到禁地那邊去了。”她壓低聲音,“幸好遇見了陛下,他送我回來的。”
謝衍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。“陛下?”
“嗯。他好像在河邊發呆,一個人抱著兔子。”沈鹿溪沒有多說他問自己要不要換佳婿的事,首覺告訴她,那段對話不該告訴謝衍。
謝衍沒有追問,拉著她走到角落坐下,給她倒了一杯茶。“先喝點水。”
沈鹿溪接過茶杯,喝了一口,是溫的。她偷偷看了謝衍一眼,發現他的嘴角微微抿著,下頜線繃得很緊。她認識他這麼久,知道這是他不太高興時的樣子。
“表哥,怎麼了?”她小聲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謝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,“以後在宮裡,不要一個人走。想去哪裡,讓青黛跟著,或者等我。”
沈鹿溪點了點頭,沒有多想。“嗯。”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遠處的主位——沈淵正和太后說話,笑容溫潤,看不出任何異樣。她想起在河邊,他那句“帝王就不是人了嗎”,心裡有些酸澀。她覺得他可憐,但又覺得不應該可憐一個皇帝。她搖了搖頭,把這些念頭甩掉。
宴席繼續進行,絲竹聲起,觥籌交錯。沈鹿溪低頭吃桂花糕,不敢再亂看。她不知道的是,謝衍的目光和沈淵的目光在絲竹聲中又撞了一次——謝衍端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,沈淵的嘴角笑意不變,眼底卻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宴席散後,天色己經暗了。沈鹿溪跟著謝衍往外走,走到宮門口,高德全小跑著追上來。“郡主留步,郡主留步——”他手裡捧著一個錦盒,遞過來,“陛下說,今日與郡主相談甚歡,這點心給郡主帶回去嚐嚐。”
沈鹿溪接過錦盒,開啟一看,是一盒桂花糕,還熱著。“替臣女謝謝陛下。”
高德全笑眯眯地應了,轉身走了。沈鹿溪抱著錦盒,上了馬車。謝衍跟在後面,正要上車,高德全又跑回來了。
“世子爺,陛下請您去御書房一趟,說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謝衍的手頓在車簾上,回頭看了一眼馬車。沈鹿溪從車簾縫裡探出頭來,衝他笑了笑。“表哥你去吧,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等我回來——”他剛開口,高德全己經在催了,“世子爺,陛下等著呢。”
謝衍看了沈鹿溪一眼,放下車簾,對車伕吩咐:“好好把郡主送回府,路上小心。”然後跟著高德全匆匆走了。
馬車駛出宮門,沈鹿溪靠在車壁上,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。深秋的夜風從車簾縫隙鑽進來,涼絲絲的。她抱緊了懷裡的錦盒,桂花糕的甜香一陣一陣地飄出來。
她不知道的是,馬車後面,隔著一條街的距離,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不緊不慢地跟著。車簾緊閉,沈淵坐在裡面,手裡還拿著那本沒看完的摺子。高德全不在身邊,只有一個貼身的暗衛趕車。
“陛下,永寧伯世子己經到御書房了。”暗衛低聲稟報。
“嗯。”沈淵沒有抬頭,翻了一頁摺子,“跟著就好,不必靠近。送到伯府門口就回來。”
暗衛應了,沒有再說話。
馬車穿過朱雀大街,拐進永寧伯府所在的巷子。沈鹿溪的馬車停在門口,青黛扶著她下來。她抱著錦盒,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巷子,總覺得有人在看,又什麼都沒看見。她搖了搖頭,進了府。
暗衛的車停在巷口,沈淵掀開車簾一角,遠遠看著她進了門。丫鬟接過她的披風,她和門房說了幾句話,臉上帶著笑。門關上了,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,又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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