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愣住了,好像沒聽清她說什麼。
麥穗一字一句又說了一遍:“吳老歪那麼好,你咋不自己嫁?”
奶奶的臉從紅變紫,從紫變青,渾身哆嗦起來。
“你......你個......”
她舉起燒火棍,使足了全身的力氣,朝麥穗頭上劈下去。
麥穗沒躲。
但她旁邊有人躲了——看熱鬧的人嘩啦一下散開,怕被誤傷。
就在燒火棍快要落到麥穗頭上的時候,一隻胳膊伸過來,架住了。
是隔壁的李嬸。她一把攥住奶奶的手腕,賠著笑臉說:“老嫂子,消消氣,孩子小,不懂事,慢慢教......”
奶奶掙了兩下沒掙開,喘著粗氣罵:“你撒手!我今天非打死這個賠錢貨!”
李嬸不撒手,回頭衝麥穗使眼色:“麥穗,還不快給你奶認個錯?”
麥穗看著她,又看看奶奶,再看看滿院子的人。
然後她轉過身,往外走。
奶奶在後頭喊:“你站住!你敢走!”
麥穗沒停。
奶奶甩開李嬸的手,追出去,燒火棍朝她後背扔過去,砸在她後腦勺上。麥穗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,扶住門框才站穩。
她沒回頭,扶著門框往外邁了一步。
“你今天敢出這個門,就別回來!”奶奶的聲音尖得像刀子,“你敢走,就不是我沈家的人!你爹媽回來我也不認你!”
麥穗站在門口,背對著她。
風颳過來,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。後腦勺上被砸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有溼溼的東西往下流,是血。
她抬起手,摸了一下,滿手都是紅的。
院子裡的人都不吭聲了,愣愣地看著她。
麥穗把手在棉襖上蹭了蹭,蹭下一道紅印子。然後她邁出門檻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奶奶還在後頭罵,罵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模糊。
麥穗快步走著,不知道是走還是跑。耳朵裡嗡嗡響,眼前的東西有點晃。後腦勺上的血還在流,順著脖子往下淌,流進棉襖領子裡,溫熱的。
村裡的人看見她,都愣住了。有人喊她的名字,她沒應。有人想攔她,她躲開。就這麼一直走,一直走,走到村口。
村口的大槐樹還是那棵大槐樹,光禿禿的,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。
她站在樹下,喘著粗氣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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