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投奔
麥穗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。
醒來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雪還在下，落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她想動，渾身疼，尤其是後腦勺，一跳一跳地疼。
她躺在地上，看著天上飄下來的雪花，一片接一片，無窮無盡。有那麼一瞬間，她想就這麼躺著算了，躺著多好，不用想，不用跑，不用嫁人。
但她還是爬起來了。
手撐在地上，雪冰得扎手。她撐著坐起來，頭一陣發暈，眼前的東西晃來晃去。她閉著眼坐了一會兒，等那陣暈勁過去，才慢慢站起來。
腿是軟的，站不太穩。她扶著旁邊的大槐樹，喘了幾口氣。
往哪兒去？
姥姥家。
她邁開步子，往西走。
雪越下越大，路都看不見了，只能憑著感覺走。一腳深一腳淺，不知道踩到的是路還是溝。鞋子早溼透了，腳凍得沒了知覺，但還在走。
不能停。停了就真起不來了。
走過一個村口，村裡的狗叫起來。她怕被人看見，繞到村外走，從莊稼地裡穿過去。地裡全是雪，踩下去沒過腳踝，有時候踩到硬梆梆的土坷垃，硌得腳生疼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眼前模模糊糊有個村子。
姥姥家到了。
這個村叫小劉莊，姥姥就住在村東頭，三間土坯房，門口有棵棗樹。麥穗小時候常來，暑假來，過年也來，姥姥給她做好吃的，給她納鞋底，給她梳頭。
最後一次來是去年秋天，姥姥蒸了紅薯，她吃了三個，姥姥還嫌她吃得太少。
麥穗深一腳淺一腳摸到那棵棗樹跟前，心裡忽然定了些。
門關著，窗戶黑著。姥姥睡得早，這個點該睡了。
她上前敲門。
咚咚咚。
沒人應。
又敲，重了些。
咚咚咚。
還是沒人應。
麥穗趴在門上，耳朵貼著門縫聽。裡頭沒動靜，連咳嗽聲都沒有。她繞到窗戶那邊，窗臺上積了厚厚一層雪，沒腳印。
姥姥不在家？
心往下沉了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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