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今天醒得早,在小床上咿咿呀呀地叫。她過去抱起來,放在腿邊,讓他靠著。安安不老實,伸手去夠案板上的菜葉子,抓了一把,往嘴裡塞。麥穗趕緊搶下來,哭笑不得。
“安安乖,別搗亂。”她拿了個空碗,放了幾片菜葉子,讓他玩。安安坐在碗旁邊,把菜葉子一片一片拿出來,再一片一片放回去,玩得不亦樂乎。
米飯蒸了兩鍋,菜炒了兩大鍋。裝盒的時候,她一份一份地碼,每份都看一眼——肉夠不夠,菜夠不夠,飯夠不夠。不夠的再加一點,多的勻出來。四十份,碼了滿滿一保溫箱。
永強推著三輪車走了。這回麥穗沒等在家,抱著安安,跟在後面,到了工業區門口。
還沒到放工時間,門口已經有人等著了。看見三輪車過來,有人喊:“來了來了!盒飯來了!”呼啦啦圍上來一群人。麥穗嚇了一跳,今天怎麼這麼多人?
“別擠別擠,一個一個來!”永強擋在前面,維持秩序。麥穗抱著安安坐在車斗裡,負責收錢。
“紅燒肉,兩份!”“我要一份!”“給我來三份!”
錢從四面八方遞過來,一塊的,兩塊的,五塊的,麥穗手忙腳亂地接,差點把錢掉地上。安安在她懷裡被擠得哇哇叫,她顧不上哄,一邊收錢一邊喊:“別擠,都有,今天做了四十份!”
四十份,二十分鐘,賣光了。
沒買著的人直跺腳:“明天多做點啊!我們好幾個人都沒買到!”“明天做六十份!”麥穗喊道。人群這才散了。
回去的路上,麥穗坐在車斗裡,抱著安安,數錢。一塊的摞一塊,兩塊的摞兩塊的,硬幣單獨放。數了一遍,不放心,又數了一遍。
“八十塊。”她抬起頭,眼睛亮得不像話,“永強哥,八十塊!”
永強回頭看她,笑了。
“去掉成本,淨賺......”她在心裡算,“四十多塊!一天四十多塊!一個月就是一千多!”
安安在她懷裡,看她笑得開心,也跟著笑,小手拍她的臉,啪啪的。麥穗抓住他的手,親了一口,安安咯咯地笑,笑聲在巷子裡迴盪。
晚上,安安睡了以後,麥穗坐在床上,把手伸出來,讓永強看。兩隻手,十個手指頭,不是被刀切了口子,就是被熱油濺了泡,指甲縫裡塞著洗不掉的澱粉和肉末,手背上的皮膚幹得起了皮,手心全是繭子。
永強看著那雙手,沉默了。
“疼不?”
“不疼。”麥穗把手縮回去,笑了,“就是有點酸。”
永強沒說話,拿過她的手,輕輕揉著。她的手指很細,骨節分明,掌心硬邦邦的,全是揉麵留下的繭子。他揉著她的手指,一根一根,慢慢地,輕輕地。
麥穗靠在他肩上,閉上眼睛。
“永強哥,”她輕輕說,“咱們會越來越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攢夠了錢,買個店面,不用多大,能擺幾張桌子就行。到時候不光賣盒飯,還賣炒菜,賣麵條,賣餃子。工業區那些人,中午來吃,晚上也來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攢多點,把安安送去幼兒園。他得上學,不能跟咱們一輩子賣盒飯。”
“嗯。”
麥穗說著說著,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沒了。永強低頭看,她靠在他肩上,睡著了。手還讓他握著,嘴角微微翹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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