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鬆了口氣,把鑰匙留下,走了。
陸永強把包袱搬進來,兩個包袱加一個編織袋,往地上一放,屋子就滿了大半。他站在那兒,不知道該往哪兒站。
麥穗已經開始收拾了。
她把床上的灰擦了擦,把破紙箱疊起來摞在牆角。又從包袱裡翻出帶來的被褥,鋪在床上。被子不夠大,鋪不滿整張床,她就只鋪一半,留出地方放東西。
“永強哥,把鍋拿出來。”
陸永強趕緊去翻編織袋,把鐵鍋。碗。筷子一樣樣掏出來。麥穗接過去,放在桌上。桌子不穩,她找了塊磚頭墊在斷腿下面,晃了晃,穩了。
“水在哪兒打?”
“院子外頭有個水龍頭,公用的。”
麥穗拿著搪瓷盆出去,不一會兒端了半盆水回來,開始擦桌子。擦窗戶。擦門。窗戶沒有玻璃,是塑膠布糊的,已經破了幾個洞。她拿舊報紙糊上,又拿抹布把窗臺擦乾淨。
陸永強想幫忙,插不上手。麥穗做這些太熟練了,一樣一樣,有條不紊,比他利索多了。
他就站在旁邊,看著她忙活,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安安醒了,在床上哼哼。麥穗擦擦手,過去把他抱起來,換了個尿布。尿布是舊的棉布裁的,洗得發白,但疊得整整齊齊。她換好尿布,把安安放在床上,讓他自己玩。
安安瞪著眼睛看這個新地方,看了一會兒,伸手去夠牆上的裂縫。
麥穗繼續收拾。
她把帶來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——鹹菜罈子放在桌子底下,面袋子靠著牆角,碗筷摞在桌上。包袱皮疊起來,當枕巾用。棉襖疊好,放在床尾,當墊被。
收拾完了,她站在屋子當中,環顧四周。
還是小,還是破,還是到處是縫。
但乾淨了。
“永強哥,你看行不?”
陸永強看著這間屋子。剛才還像個垃圾堆,現在居然有點像樣了。床鋪得整整齊齊,桌上擺著碗筷,地上掃乾淨了,連牆角那堆破紙箱都碼齊了。
“行。”他說,“很行。”
麥穗笑了。
安安在床上翻了個身,小腳丫蹬著牆,咯咯地笑起來。
外頭有人在炒菜,油煙味飄進來,辣乎乎的,嗆鼻子。有人在吵架,嘰裡咕嚕的,聽不懂在說什麼。有孩子在哭,有收音機在響,放著一首粵語歌,咿咿呀呀的。
這些聲音混在一起,嗡嗡的,鬧鬨鬨的。
但麥穗聽著,心裡卻踏實了。
她坐在床沿上,把安安抱起來,看著這間屋子,看著門口站著的陸永強。
“永強哥,咱在這兒住下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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