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穗咬著牙,又寫了一遍。這回穩住了,一筆一劃,慢慢來。“餐”字寫出來,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,但能認出來是啥字。
四個字寫完,她退後一步看了看。紅紙上,四個黑色的大字,歪歪扭扭,大小不一,間距不均。有的字大,有的字小,有的靠上,有的靠下。“永”字瘦長,“強”字矮胖,“快”字往左歪,“餐”字往右斜。橫不平,豎不直,點像蝌蚪,捺像掃帚。
麥穗看著這招牌,自己先笑了。
“這也太難看了。”她說。
永強站在她旁邊,也看著那四個字。看了一會兒,他說:“不難看。能認出來就行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指著那個“強”字,“這個寫得最好,有勁兒。”
麥穗知道他是在哄她,但她還是高興了。她把紅紙舉起來,對著燈光看了看。墨跡還沒幹,黑亮黑亮的,在紅紙上特別醒目。安安在床裡看見了,伸手要抓,嘴裡“啊啊”地叫。
“給安安看看。”永強把安安抱起來,讓他看那四個字。安安瞪著眼睛看了半天,忽然伸手,一巴掌拍在“餐”字上,墨跡還沒幹,被他一拍,糊了一片。
“安安!”麥穗趕緊把紅紙搶過來,但已經晚了。那個“餐”字被他拍得一團黑,只能重寫。
安安不知道自己闖了禍,還笑得開心,小手拍著,還要去抓。
麥穗哭笑不得,只好重新裁了一塊紅紙,重新寫。這回她寫得快了些,也穩了些。四個字寫完,比第一遍好了一點——至少沒有糊成一團的。
她把招牌貼在三輪車車幫上,拿漿糊刷勻了,按實。紅紙黑字,在陽光下特別顯眼。雖然字歪歪扭扭的,但那四個字,每一個都是一筆一劃寫出來的,沒有偷工減料。
“永強快餐。”麥穗唸了一遍,又唸了一遍,“好像也沒那麼土。”
永強推著三輪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停下來,看著那四個字。
“永強快餐。”他也念了一遍,忽然笑了,“這是我名字。”
麥穗看著他,也笑了:“是,你名字。以後人家都認得你名字了。”
安安坐在車斗裡,扶著車幫,看著那四個字,嘴裡咿咿呀呀的,好像在學他們念。
第二天,永強推著三輪去工業區門口。車上貼著紅紙黑字的招牌,“永強快餐”四個大字,歪歪扭扭的,但醒目得很。有人看見了,念出來:“永強快餐。永強是誰?”
永強站在車後面,不好意思地說:“我。”
那人笑了:“你名字?行啊,有自己的招牌了。”
旁邊的人也湊過來看:“這字誰寫的?挺有特點。”
麥穗抱著安安坐在車斗裡,臉紅了:“我寫的,寫得不好。”
“挺好挺好,能認出來就行。”那人笑著說,“比那些印的好,實在。”
“永強快餐”第一天亮相,生意比平時還好。有人專門跑過來看招牌,看完買一份盒飯。有人說這字寫得好,有味道;有人說這名字實在,跟人一樣;還有人說,紅紙黑字,看著就喜慶。
麥穗坐在車斗裡,聽著這些話,臉一直紅著。她悄悄看永強,他站在車後面,忙著打飯收錢,臉上帶著笑,跟平時不太一樣——腰板挺得更直了些,嗓門也大了些。
“永強快餐,兩塊錢一份,米飯管夠!”他喊。
麥穗聽著他喊自己的名字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那個名字,她以前覺得土,現在聽著,卻覺得踏實。永強,永遠的永,強壯的強。像他的人,也像他們的日子——永遠,強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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