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那年冬天,我們搭夥成了夫妻》第36章 和解(1)

作者:荔枝不吃糖·5個月前

第36章 和解

兩人剛忙完,躺在床上。但麥穗怎麼都睡不著,雖然永強已經說他不進廠了,但是自己心裡有點不舒服。

永強在旁邊已經睡著了,呼吸很沉,偶爾翻個身。安安在小床上也睡得香,小嘴微微張著,手還攥著那個布球。煤爐裡的火封了,只留一點火星,在黑暗中一明一滅的。外頭巷子裡安靜下來,偶爾有一兩聲狗叫,遠處有火車經過的聲音,轟隆轟隆的,越來越遠。

麥穗閉著眼,腦子裡卻亂得很。她想起永強說的那些話——“我怕你太累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啞啞的,低著頭不敢看她。她知道他是真心的。他不是不信她,不是不想讓她幹,就是心疼。可她也心疼他。貨運站的活重,他每天回來胳膊上都是青紫的勒痕,晚上還幫她備菜,有時候幹著幹著就靠在牆上睡著了。她叫醒他,他揉揉眼說沒事,繼續幹。

兩個人都心疼對方,卻不知道怎麼說。

她翻了個身,面朝永強那邊。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,只能聽見他的呼吸。她伸出手,想摸摸他的臉,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。怕吵醒他。

就在這時候,永強動了。

他翻了個身,面朝安安的小床那邊。麥穗以為他換姿勢,沒在意。但他沒再動,就那麼側躺著,對著安安的方向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開口了,聲音很輕,像是在說夢話。

“安安,”他輕輕喊了一聲,“你睡著了沒?”

安安當然沒回答。他睡得很沉,小胸脯一起一伏的。

永強好像也不指望他回答,就那麼自顧自地說下去。

“你媽今天跟我吵架了。”他說,聲音低低的,“她以為我不知道她累。切菜切到手,用嘴含一下繼續切。胳膊被油燙了,拿涼水衝一下,連膠布都捨不得貼。你以為我沒看見?我都看見了。”

麥穗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“你媽是個能幹的,”永強繼續說,“比我能幹。我剛來深市那會兒,啥也不會,就知道在工地搬磚。她來了,蒸饅頭。賣盒飯,一樣一樣做起來。現在工業區那些人,誰不知道‘永強快餐’?那是她做出來的。”

他頓了頓,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
“爸爸不是不信她。爸爸是怕......”他的聲音更低了,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爸爸怕把她累壞了。她要是累倒了,咱這個家就散了。”

麥穗的手攥緊了被角。

“安安,你以後可得對你媽好。”永強說,“她不是親媽,但比親媽還親。你知道嗎?你叫她‘麻麻’那天,她哭了一夜。她以為我不知道,其實我聽見了。她抱著你,一邊哭一邊說‘媽媽在,媽媽在’。從那天起,我就知道,這個家,離不開她。”

他沉默了一會兒,又開口了。

“明天爸爸不跟她吵了。她想幹就幹,爸爸幫她。她想開店,爸爸就給她開店。她高興就行。累點怕啥?爸爸年輕,扛得住。”

說完這些,他又翻了個身,面朝天花板,不動了。過了一會兒,呼吸變得平穩了,睡著了。

麥穗躺在他旁邊,一動不動,怕他發現自己還醒著。眼淚卻止不住了,一滴一滴往下淌,淌進頭髮裡,淌進枕頭裡。她不敢出聲,把臉埋在枕頭裡,肩膀輕輕抖著。

她想起下午跟他吵架的樣子。他坐在床沿上,低著頭,說“我怕你太累”。她說“你是不是不信我”,他悶了半天才說出那句話。她那時候覺得他不懂她,不懂她想把日子過好的心。現在她明白了,他懂。他什麼都懂。他懂她累,懂她苦,懂她為什麼不肯放下那盒飯。他只是心疼。

她哭了很久,哭到安安翻了個身,哼了一聲,她才收住。她擦了擦臉,深吸一口氣,輕輕翻了個身,面朝永強那邊。黑暗中,她伸出手,摸到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粗糙,指節上全是繭子,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泥。她握住那隻手,輕輕地,怕吵醒他。

永強在睡夢中動了動手指,把她的手握住了。不是醒著的,是睡夢中的本能反應。他的手很大,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,掌心溫熱。

麥穗就這麼讓他握著,閉上眼睛。這一回,她很快睡著了。

第二天凌晨,鬧鐘還沒響,麥穗就醒了。她睜開眼,發現自己還握著永強的手,一夜沒鬆開。她輕輕把手抽出來,他沒醒。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,沒吵醒任何人。

煤爐的火還留著底。她捅了捅,加了兩塊碎煤,火苗慢慢躥上來。蒸鍋坐上去,添水,淘米。水開了,米下鍋。她蹲在煤爐前頭,看著火,心裡很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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