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穗在旁邊看著，心裡暖暖的。她想起自己剛來深市的時候，一個人都不認識，說話沒人聽得懂，想家的時候只能自己忍著。現在有阿芳了，能說家鄉話，能聊聊老家的事，能一起嘆口氣，一起笑一笑。
她覺得自己沒那麼想家了。
有一天晚上，阿芳下班來幫忙，看見麥穗在揉麵，手上有道新口子，貼了塊膠布。她沒說什麼，默默把面盆接過來，自己揉。麥穗要搶，她不讓。
“你歇著。這點活我來。”
麥穗坐在凳子上，看著她揉麵。阿芳的手比她大，比她有力氣，麵糰在她手裡很快就揉光了，光光滑滑的。
“阿芳姐，你手勁兒真大。”
“種地種的。”阿芳說，“俺們家那幾畝地，都是我一個人耕的。俺爹身體不好，俺弟還小，俺娘得照顧他們。”
麥穗沒說話。她知道阿芳也不容易。家裡窮，才出來打工。老公在家種地，孩子還小，扔給婆婆帶。一個人跑到深市，人生地不熟，錢包還被偷了。
“阿芳姐，你想家不？”她問。
阿芳揉麵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想。”她說，“咋不想。想俺娘，想俺孩兒。俺孩兒今年五歲了，走的時候抱著俺的腿不讓走，哭得哇哇的。”
她的聲音有點啞，但沒哭。
“可是想有啥用？在家種地，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。出來打工，好歹能攢點。等攢夠了，就回去。”
麥穗點點頭。她想起自己的爹媽，也是這麼想的吧？出來打工，攢夠了錢就回去。可是三年了，還沒回去。她不知道他們攢夠了沒有，也不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老家有個女兒。
她沒跟阿芳說這些。她不想把難過的事說出來，讓阿芳也跟著難過。
阿芳揉好面，蓋上溼布醒著。她洗了手，坐在麥穗旁邊，兩個人挨著，看著煤爐上的火。
“麥穗，”阿芳忽然說，“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。”
麥穗愣了一下：“你咋又說這個。”
“真的。”阿芳認真地說，“我被人偷了錢包，一個人在街上走了三天，沒人管我。只有你，給我飯吃，讓我住，幫我找活。你是好人。”
麥穗不好意思了：“你別說了，再說我哭了。”
阿芳笑了，她也笑了。
安安在小床上醒了，坐起來，揉揉眼，看見阿芳，咧嘴笑了，小手伸出來要她抱。阿芳過去把他抱起來，親了一口。安安摟著她的脖子，嘴裡“噠噠噠”地叫。
“他喜歡你。”麥穗說。
“我也喜歡他。”阿芳抱著安安，晃了晃，“安安，叫阿姨。”
“噠噠。”
“阿姨。”
“噠噠噠。”
兩個人同時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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