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加菜
天氣越來越熱，鐵皮房像個蒸籠，工業區門口也像個蒸籠。中午太陽正毒的時候，地面曬得發燙，腳踩上去都覺得燙腳。
工人們從車間裡出來，個個汗流浹背，工服貼在身上，顏色深一塊淺一塊。他們蹲在路邊吃盒飯，有的蹲在樹蔭底下，有的蹲在牆根，有的乾脆蹲在太陽底下——反正身上已經溼透了，不在乎再多出點汗。
麥穗看著他們吃，總覺得哪裡不對。飯是夠的，菜也是夠的，回鍋肉。魚香肉絲。麻婆豆腐，換著花樣來，工人們都說好吃。但她看著他們吃完了，嘴唇乾乾的，有的還在舔嘴唇，她就覺得不對。
光吃飯，太乾了。
她自己試過，大熱天的，光吃乾飯和菜，沒有湯水，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，咽不下去。她想起在老家的時候，夏天姥姥都會熬綠豆湯，一大鍋，晾涼了，放在院子裡，誰渴了就去舀一碗。綠豆湯解暑，喝了不中暑，也不上火。
第二天，她多帶了一個保溫桶。桶裡裝的是綠豆湯，熬了一大鍋，加了冰糖，晾涼了才裝進去。永強推著三輪車到工業區門口的時候，她把保溫桶開啟，拿了個碗，舀了一碗，擺在攤子前面。
“綠豆湯，免費的，喝不？”她喊。
第一個來買盒飯的是個年輕小夥子，四川人，愛吃辣，每次都要多加點辣椒。他看見那碗綠豆湯，愣了一下：“免費？”
“免費。天熱，喝點綠豆湯解暑。”
小夥子端起碗，一口喝了半碗，抹了抹嘴，笑了：“好喝！甜絲絲的！”他把剩下的半碗也喝了，把碗遞回來，“大姐，你人真好。”
麥穗笑了：“好啥，就是順便熬的。”
第二個來的是個中年男人，安省人，話不多，每次買了盒飯就走。今天他看見綠豆湯，猶豫了一下，沒拿。麥穗舀了一碗遞過去：“大哥，喝一碗，不要錢。”
他接過來，喝了一口，又喝了一口，喝完把碗遞回來，說了一聲“謝謝”。聲音很小，但麥穗聽見了。
一箇中午下來，一大桶綠豆湯全喝光了。有人喝了一碗，有人喝了兩碗，還有人拿了飯盒來裝，說帶回去給工友喝。麥穗沒攔著，讓他們裝。
回去的路上，永強算了一筆賬：“綠豆八毛錢一斤，冰糖一塊二一斤，一鍋綠豆湯，成本兩塊多。”
“兩塊五。”麥穗說。
“一天兩塊五，一個月就是七十五。”
麥穗知道他在算成本。七十五塊，不是小數目。她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但是回頭客多了。”
永強沒說話。
“你沒發現嗎？今天買盒飯的人比昨天多了。好多人是聽說了有免費綠豆湯才來的。他們來喝湯，順便買盒飯。”
永強想了想，好像還真是。
“兩塊五，換幾十個回頭客，值了。”麥穗說。
永強回頭看她，她正坐在車斗裡，抱著安安，安安在她懷裡睡著了，小嘴微微張著，臉上還掛著汗珠。她拿手帕給孩子擦汗，動作很輕。
“行。”永強說，“聽你的。”
接下來幾天，麥穗每天都熬綠豆湯。一大鍋，冰糖放得足足的，晾涼了裝在保溫桶裡，帶到工業區門口。工人們已經習慣了，買盒飯的時候順手舀一碗，喝完把碗還回來。有的人不買盒飯，也來喝一碗，麥穗不攔著，照樣給。
有人不好意思，說：“大姐，我只喝湯不買飯，多不好意思。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，一碗湯而已。”麥穗笑著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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