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進來,舀了一碗,喝了一口,眯起眼:“甜,好喝。”他又喝了一口,看著麥穗忙活,忽然笑了,“你這丫頭,會做生意。”
麥穗愣了一下:“啥?”
“綠豆湯。”老周說,“成本不高,但讓人心裡暖。人家喝了你的湯,不好意思不買你的飯。就算不買,也記著你的好。下次想買盒飯,第一個就想到你。”
麥穗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我就是看他們吃飯太乾,想讓他們喝點湯。”
“這就是你會做生意的地方。”老周認真地說,“有的人做生意,只想著賺錢。你不一樣,你想著別人。別人記著你的好,你的生意就好做。”
麥穗聽著這話,心裡暖暖的。她沒想那麼多,就是覺得大熱天的,光吃乾飯太難受。她自己經歷過那種滋味——剛來深市那會兒,捨不得花錢買水,就幹啃饅頭,噎得直伸脖子。那時候她就想,要是有一碗綠豆湯就好了。
現在她能給別人一碗綠豆湯了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綠豆湯成了“永強快餐”的招牌。工人們提起麥穗,都說“那個送綠豆湯的大姐”。有人說她心善,有人說她會做生意,有人說她不容易,一個人帶著孩子還這麼能幹。麥穗聽了,笑笑,不說什麼。
有一天,一個年輕姑娘來買盒飯,買了之後沒走,站在攤位前面,猶豫了半天,說:“大姐,我能不能......多要一碗綠豆湯?我室友中暑了,躺在床上起不來,我想給她帶一碗。”
麥穗二話沒說,拿了個飯盒,舀了滿滿一盒,遞給她:“拿去,不夠再來。”
姑娘接過飯盒,眼圈紅了:“謝謝大姐。”
“謝啥,一碗湯的事。”
姑娘走了以後,永強在旁邊說:“你今天多送了多少碗?”
“沒數。”
“至少多送了十碗。”
麥穗看了他一眼:“十碗湯,成本多少?三毛錢?五毛錢?”
永強不說話了。
“永強哥,”麥穗說,“咱來深市的時候,啥都沒有。是人家幫了咱,咱才站住的。現在咱能幫別人一點,就幫一點。”
永強看著她,忽然笑了:“我就是說說,你急啥。”
“我沒急。”麥穗也笑了。
安安在車斗裡醒了,坐起來,揉揉眼,看見保溫桶,指著要喝。麥穗舀了一小碗,吹涼了,喂他。安安喝了一口,眯起眼,又喝了一口,喝得滿臉都是綠豆湯,下巴上滴滴答答的。
“好喝不?”麥穗問。
安安不會說,但小手指著碗,還要。
麥穗又餵了他幾口,不敢多喂,怕他拉肚子。安安不幹,還要,她拿了個空碗,讓他自己拿著玩。安安捧著碗,往臉上扣,扣了一臉綠豆湯,自己還笑。
永強把他抱過來,拿手帕擦臉。安安不老實,扭來扭去,小手在永強臉上拍。永強被他拍得直笑,麥穗在旁邊也笑了。
夕陽照在三個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長長的。三輪車上,“永強快餐”的紅紙招牌在風中輕輕飄著,邊角有點翹起來了,但字還在,歪歪扭扭的,但清清楚楚。
麥穗坐在車斗裡,抱著安安,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。有人在路邊吃盒飯,手裡還端著一碗綠豆湯。有人拿著飯盒來裝綠豆湯,說是帶回去給工友。有人走過來,跟她說:“大姐,明天的綠豆湯還有不?我同事聽說有免費的,也想喝。”
“有,天天有。”麥穗笑著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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