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生日
麥穗是在翻日曆的時候發現永強生日快到了。她認識的字不多，但數字認得。日曆是阿芳從廠裡帶回來的，掛在灶臺上方，每天撕一張。她看見八月十五號那天，日曆上印著個“六”，翻回去看，八月十五，陰曆是七月二十。永強跟她說過，他生日是七月二十，陰曆的。
她把這事記在心裡，沒跟永強說。
生日前一天，她去了趟菜市場。平時買菜都在巷口，便宜，但東西少。這回她多走了兩條街，去了大點的菜市場。轉了一圈，買了塊五花肉，兩斤，花了六塊。肉是好肉，肥瘦相間，皮薄肉厚，做紅燒肉最合適。她又買了瓶白酒，最便宜的，兩塊五，玻璃瓶裝的，沒有包裝盒。回來的路上，又拐到雜貨店，買了幾個雞蛋。
永強回來的時候，看見灶臺上擺著肉和酒，愣了一下。“買肉了？”
“嗯，明天你生日。”麥穗頭也沒抬，正在切肉。
永強愣了一下，才反應過來。“生日有啥過的，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“你是我男人，該過。”麥穗把肉切成塊，整整齊齊碼在碗裡，“來深市半年多了，沒過過一個生日。明天好好吃一頓。”
永強沒再說什麼，但站在灶臺邊，看著她切肉，看了很久。
第二天，麥穗早早收了攤，回來準備晚飯。五花肉切成方塊，焯水去腥，鍋裡放糖炒糖色，肉倒進去翻炒，加醬油。薑片。八角，加水沒過肉，小火慢燉。香味很快就飄出來了，滿屋子都是。安安在小床上聞見了，坐起來，扒著欄杆往灶臺這邊看，嘴裡咿咿呀呀地叫。
麥穗夾了一小塊肉，吹涼了，塞進他嘴裡。安安嚼了嚼，嚥下去，又張開嘴。她又夾了一塊，這回小了點，安安吃了，還要。她不敢多給，怕他積食，拿了個空碗讓他玩。安安捧著碗，往臉上扣，扣了一臉油，自己還笑。
永強回來的時候，菜已經做好了。紅燒肉。炒雞蛋。醋溜白菜，三樣，擺在小桌子上。四把塑膠凳子，紅藍綠黃，一人一把。安安坐在他的紅凳子上，面前放著個小碗，碗裡是蛋羹拌飯，黃澄澄的。永強的那份飯上，臥了兩個荷包蛋。
永強看見那兩個蛋，愣了一下。“你咋又給我臥蛋？”
“生日嘛，吃蛋好。”
“你也吃。”
“我吃了。”麥穗把自己的碗端過來，上頭臥了一個蛋，“一人一個，公平。”
永強知道她在說謊。她那個蛋肯定是剛臥的，蛋黃還溏著，一看就是後放的。但他沒戳穿，坐下來，拿起筷子。
麥穗把那瓶酒拿出來，放在桌上。“喝點？”
“你還買了酒？”
“生日嘛，喝點。”
永強把酒開啟，倒了一杯。酒是便宜的，辣，嗆嗓子。他喝了一口，嗆得直咳嗽。麥穗笑了，給他夾了塊紅燒肉：“吃點菜壓壓。”
永強嚼著肉，慢慢不咳了。他又喝了一口，這回順了，不那麼嗆了。他夾了塊肉，塞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好吃。”
麥穗笑了，自己也夾了一塊。肉燉得爛，入口即化，甜鹹適中，比平時做的還好吃。安安在旁邊吃蛋羹拌飯，吃得滿臉都是，下巴上黃澄澄的。她拿手帕給他擦，他不讓，扭來扭去，伸手去抓桌上的肉。永強夾了一小塊，吹涼了，塞進他嘴裡。安安嚼了嚼，眼睛亮了，還要。
“不能再吃了，你吃太多了。”永強把他抱過來，放在腿上。安安不幹，扭著身子，嘴裡啊啊地叫。永強拿了個饅頭給他，他攥著饅頭，啃了兩口，不鬧了。
酒過三巡，永強的話多起來。他平時話少，問一句答一句，有時候問幾句才答一句。今天不一樣，他喝了酒，臉紅了，話也多了。
“麥穗，”他喊了一聲，舌頭有點大，“我跟你說說我小時候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爹媽走得早。我十歲那年，爹沒了，第二年，媽也沒了。就剩我和我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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