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新衣
阿芳來找麥穗的時候，麥穗正在家裡數錢。不是正經數，是沒事的時候把錢拿出來摸一摸，看一看，再放回去。永強說她這是毛病，她說這是踏實。
“麥穗，走，逛夜市去！”阿芳站在門口，興致勃勃的。
“逛啥夜市，又沒啥要買的。”
“你多久沒買新衣裳了？”阿芳走進來，上下打量她一眼，“你看你這褂子，都洗得起毛邊了。”
麥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褂子。是去年從老家帶來的，洗得發白，領口磨毛了，袖口也起了球。她扯了扯衣角，說：“還能穿。”
“能穿是能穿，但不好看。”阿芳拉著她的胳膊，“走吧走吧，夜市上有好看的，又不貴。你天天在屋裡悶著，也該出去轉轉。”
麥穗猶豫了一下。安安在小床上睡著了，永強還沒回來。她確實好久沒出門了，每天就是家裡。工業區。菜市場三點一線。身上的褂子穿了快一年了，她也想換件新的，但捨不得。錢要攢著租店面，要攢著給安安上學，要攢著接姥姥來。每一分錢都有去處，沒有買衣裳的份兒。
“走吧，我請你。”阿芳看出她的心思。
“不用你請，我自己買。”麥穗把錢包揣上，跟阿芳出了門。
夜市在兩條街外，一條窄巷子，白天沒什麼人，一到晚上就熱鬧起來。兩邊擺滿了攤位，賣衣裳的。賣鞋的。賣小吃的。賣日用品的，五花八門。燈是那種白熾燈泡，拉根電線掛著，照得整條巷子亮晃晃的。人很多，擠來擠去，說話得扯著嗓子喊。
麥穗好久沒來這種地方了。上次來還是剛來深市那會兒，永強帶她來買過一雙拖鞋。那時候她什麼都不懂，看什麼都新鮮，現在看什麼都覺得貴。
“這件好看！”阿芳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來，拿起一件碎花襯衫，在麥穗身上比了比。
麥穗看了看，碎花的，藍底白花，小翻領，泡泡袖，看著挺秀氣。她摸了摸料子，棉的，軟和。“多少錢？”
“八塊。”攤主是個中年女人，燙著捲髮，嘴裡嚼著檳榔。
“八塊？太貴了。”麥穗搖頭。
“七塊五，最低了。”
麥穗還是搖頭。阿芳拉著她往前走，又看了幾個攤位。有純色的，有條紋的，有格子的，價格從五塊到十塊不等。麥穗看了一圈，又回到第一個攤位，拿起那件碎花的。
“六塊，賣不賣？”她問。
攤主猶豫了一下：“六塊五。”
“六塊。”麥穗不讓步。
攤主看了看她，嘆了口氣：“行吧行吧，六塊，拿走吧。”
麥穗付了錢，把襯衫疊好，揣進包裡。阿芳在旁邊笑她：“你現在砍價越來越厲害了。”
“錢是省出來的。”麥穗笑著說。
兩個人又在夜市上轉了轉。阿芳買了雙襪子，麥穗給安安買了個小玩具——一隻布老虎，一塊錢，紅色的，憨頭憨腦的。她想給永強買點啥，看了看，沒什麼合適的，就算了。
回去的路上，阿芳挽著麥穗的胳膊，兩個人慢慢走。巷子裡的路燈昏黃，把影子拉得長長的。麥穗摸了摸包裡的襯衫，心裡有點期待。她已經很久沒穿新衣裳了。上次買新衣裳還是姥姥給她扯了塊布，做了一件褂子，她捨不得穿，一直壓在箱底，來深市的時候也沒帶。現在她有了一件自己的新衣裳，碎花的，藍底白花，是她自己挑的，自己砍價買的。
“麥穗，”阿芳忽然說，“你變了。”
“哪兒變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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