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秋涼
十月的深市,終於涼快了。
那股黏糊糊的熱氣,好像一夜之間就散了。早上起來,鐵皮屋頂上有了露水,亮晶晶的,風從巷子口吹進來,帶著一絲涼意,不像以前那樣燙臉了。
麥穗站在門口,深吸一口氣,空氣裡有股清爽的味道,像是泥土和草葉混在一起的氣息。她裹了裹身上的薄褂子,心想,秋天來了。之前夏天熱的時候,打算換房子,後來買了風扇,就還是沒有捨得錢換,打算攢著錢開店。
來深市快一年了。去年的這個時候,她還在老家,每天剁豬食。餵雞。洗衣裳,等著爹媽的信。等來等去,等來的是奶奶的一紙婚書,吳老歪的三千塊彩禮。
現在她站在深市的巷子裡,安安會叫媽媽了,盒飯攤子一天能掙幾十塊,枕頭底下藏著九千多塊錢。她有時候覺得像做夢,掐一下自己,疼,是真的。
天涼了,得準備過冬的東西了。深市的冬天不像老家那樣冰天雪地,但麥穗怕冷。剛來的時候是臘月,火車越往南開越暖和,她以為南方沒有冬天。
後來才發現,深市的冬天雖然不下雪,但陰冷陰冷的,風從鐵皮房的縫裡鑽進來,往骨頭裡扎,比老家的乾冷還難受。
她去了趟巷口的雜貨店,買了毛線。紅色的,給安安;灰色的,給永強。紅色的毛線軟和一些,她挑了好久,用手摸了摸,不扎人。灰色的便宜點,但結實,織圍巾夠了。
“麥穗,還會織毛衣呢?”林老闆笑著問。
“會一點。小時候跟姥姥學的。”
“手巧啊。現在年輕人沒幾個會這個了。”
麥穗笑了笑,沒說什麼。她不是手巧,是窮。小時候買不起毛衣,姥姥就買毛線自己織。她跟著學,學會了就給自己織,給姥姥織,給弟弟妹妹織。織著織著,就會了。
回到鐵皮房,安安正在小床上玩布球。麥穗把毛線拿出來,他看見了,伸手要抓。她拿了一小段紅色的毛線,纏在他手指上,他低頭看著,新鮮得不得了,翻來覆去地看,嘴裡咿咿呀呀地叫。
“安安,媽媽給你織毛衣,好不好?”
安安聽不懂,但看媽媽笑,也跟著笑。
麥穗開始織。起針,平針,反針。她的手很巧,毛線在手指間繞來繞去,針一挑一挑的,很快就織出了一小片。安安在旁邊看著,眼睛瞪得圓圓的,一動不動。她織了十幾行,拿起來在安安身上比了比,大了點,拆了幾行重來。
安安的毛衣小,織得快。麥穗每天收攤回來織一會兒,不到一週就織好了。小毛衣,紅色的,圓領,沒有花紋,但針腳密實,摸起來軟軟的。她把毛衣在安安身上比了比,剛好。
“安安,穿上試試。”她給安安套上。紅色的毛衣襯得他的小臉更白了,眼睛黑亮黑亮的,像兩顆葡萄。安安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紅彤彤的東西,伸手去扯,扯了兩下,沒扯掉,不扯了,低頭研究那些花紋。
永強回來的時候,看見安安穿著紅毛衣,愣了一下。“誰給買的?”
“我織的。”麥穗說。
“你還會織毛衣?”
“會。小時候跟姥姥學的。”
永強蹲下來,看著安安。安安穿著紅毛衣,精神得很,正拿手揪毛衣上的線頭,揪出來一根,拉長了,又彈回去,玩得不亦樂乎。
“好看。”永強說。
麥穗笑了,從籃子裡拿出灰色的毛線。“我還給你買了條圍巾,還沒織完。”
“給我織圍巾?”永強站起來,有點不好意思,“我又不怕冷。”
“早晚用得上。咱們還要過冬呢。”麥穗頭也沒抬,開始起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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