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強看著她,忽然想起去年冬天。去年這個時候,他還在老家,一個人帶著安安,手忙腳亂,連奶粉都不會衝。現在他有媳婦了,有兒子了。媳婦在給他織圍巾,兒子穿著紅毛衣在床上玩。
他覺得這日子,真踏實。
圍巾織好的那天,麥穗把它疊好,放在永強的枕頭上。灰色的圍巾,很長,很厚,針腳密實,兩頭織了簡單的條紋。永強回來,看見枕頭上的圍巾,拿起來,摸了摸,軟的,暖的。
“試試。”麥穗說。
他把圍巾繞在脖子上,繞了一圈,還有很長。麥穗幫他整理了一下,退後一步看。“好看。”
“不冷。”
“圍上就暖和了。”
永強沒摘,就那麼圍著。安安看見了,從床上爬下來,扶著牆走到他面前,伸手去拽圍巾的穗子。永強彎下腰,讓他拽。安安拽著穗子,往嘴裡塞,麥穗趕緊搶下來。
“不能吃,這是爸爸的圍巾。”
安安不幹,還要拽。永強把圍巾摘下來,疊好,放在安安夠不著的地方。安安夠不著了,嘴一癟,要哭。麥穗趕緊把他抱起來,拿了個布球給他。安安攥著布球,不哭了,但眼睛還盯著那條圍巾。
“他喜歡。”永強笑了。
“喜歡也不能給他,這是你的。”麥穗說,“等明年,我再給他織一條。”
“織那麼多幹啥?”
“過日子嘛,東西要備齊。”麥穗把圍巾收好,放在枕頭底下,“你看咱家,剛來的時候啥都沒有。現在有鍋有碗有桌有凳,有風扇有櫃子,有安安的毛衣,有你的圍巾。一樣一樣添,日子就越來越像樣了。”
永強看著她,忽然覺得她說的不只是圍巾和毛衣。她說的是日子。剛來的時候,這間鐵皮房是空的,像他們的口袋一樣空。現在東西多了,日子也滿了。他們不再是兩個走投無路的人,是一個家,有男人,有女人,有孩子,有肚子裡的另一個。有盒飯攤子,有回頭客,有九千多塊錢。有毛衣,有圍巾,有過冬的東西。
這些東西,一樣一樣,都是她添的。
“麥穗,”他喊了一聲。
“嗯?”
“給姥姥也織一條。”
麥穗愣了一下,抬頭看他。他站在煤爐旁邊,臉被火光映得紅紅的,表情認真。
“姥姥一個人在老家,冬天冷。給她織條圍巾,寄回去。”
麥穗的眼眶忽然紅了。她低下頭,裝作整理毛線,不讓他看見。“嗯。”她說,聲音有點啞,“給姥姥織。”
安安在床上玩累了,趴在小枕頭上,閉著眼,快睡著了。身上還穿著紅毛衣,小臉紅撲撲的。麥穗過去給他蓋好被子,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。安安動了動嘴,沒醒。
她轉過身,永強還站在煤爐旁邊,看著她。
“永強哥,明年咱把姥姥接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給她織條圍巾,親手給她圍上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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