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危機
1997年的冬天，麥穗第一次在新聞裡聽到一個詞——金融風暴。電視裡說東南亞的的錢不值錢了，工廠倒閉，工人失業。麥穗聽不懂這些，她只知道那些國家在很遠的地方，跟她的店沒關係。永強也聽不懂，說“那是人家的事，跟咱沒關係”。
但很快，他們就發現有關係了。
先是工業區門口的人少了。往年這時候，工人們都等著拿年終獎，拿了回家過年。今年不一樣，還沒到臘月，就開始有人走了。不是回家過年，是被裁了。阿芳說，之前她在的那個廠裁了兩批人，第一批是臨時工，第二批是合同到期的，不續了。就是現在在廠里正常上班的，工資也拖了半個月沒發。
“麥穗，你說廠裡會不會倒閉？”阿芳坐在店裡，愁眉苦臉。
“不會吧，那麼大的廠。”麥穗安慰她，但自己心裡也沒底。
來店裡吃飯的人也少了。中午那一波，以前八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，還有人站著等。現在能坐滿一半就不錯了。晚上更冷清，有時候只有兩三桌。
小陳站在門口，半天等不來一個客人，閒得發慌，開始擦桌子。掃地。擺凳子，把店裡收拾得一塵不染。
“麥穗姐，今天怎麼沒人？”小陳問。
麥穗坐在櫃檯後面，看著空蕩蕩的店，心裡發慌。念北在旁邊玩積木，安安放學回來，放下書包，也坐下來玩。兩個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玩得很開心。
永強從後廚出來，手裡拿著鍋鏟，看了看外面，又回去了。老周在灶臺邊抽菸，一根接一根。
晚上，關了店。麥穗把今天的收入數了數，比上個月少了三成。她把錢收好，坐在櫃檯後面發呆。
“麥穗，別想了。”永強走過來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永強哥，你說這金融風暴，啥時候能過去？”
“不知道。電視裡說可能要很久。”
麥穗嘆了口氣。她不懂金融，不懂風暴，但她懂一件事——廠裡沒訂單，工人沒活幹，就沒錢吃飯。沒錢吃飯，就不來她的店。不來她的店，她就沒收入。沒收入，房租。水電。工錢，一樣不能少。
“永強哥，要不咱把工錢先欠著？老周。阿芳。小陳的......”
“不行。”永強打斷她，“他們也要吃飯。老周有老婆孩子，阿芳一個人在這裡，小陳剛來沒多久。欠了工錢，他們怎麼辦？”
麥穗不說話了。她知道永強說得對。
第二天，阿芳來上班，臉色不好。麥穗問她怎麼了，她聽說廠裡又裁了一批，而且工資又拖了。
老周也發愁。他媳婦王姐在電子廠上班，廠裡裁人，她也差點被裁，最後保住了，但工資減了兩成。老周說，再這樣下去，他得考慮讓王姐回老家了，孩子在深市上學也要花錢。
小陳倒是樂觀。她說“沒事，大不了回老家種地”。麥穗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。
永強這幾天話少了。麥穗知道他在想什麼——店裡生意不好，但開銷一樣不少。房租。水電。買菜的錢。工錢，每個月固定支出兩千多。現在收入少了，入不敷出。
“永強哥，要不咱把隔壁那間退了吧？反正現在也用不上。”
“退不了。簽了一年合同，退租要賠錢。”
麥穗又嘆了口氣。
晚上，關了店，哄睡了孩子。麥穗坐在燈下，把賬本翻出來，一頁一頁地看。從開店到現在，每個月的收入。支出。利潤，她都記得清清楚楚。前幾個月，利潤一直在漲。這個月，第一次跌了。她看著那個數字，心裡像壓了塊石頭。
“麥穗，睡了。”永強從後面走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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