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離開
1998年的春節，過得冷冷清清。
往年這個時候，巷子裡鞭炮聲不斷，孩子們穿著新衣裳跑來跑去，大人們聚在門口聊天。今年不一樣，鞭炮聲稀稀拉拉的，孩子們的新衣裳也少了，大人們臉上的笑也少了。
麥穗在店門口貼了春聯，紅紙黑字，還是“生意興隆通四海，財源茂盛達三江”。但貼的時候，她自己都覺得沒底氣。
正月十五一過，工業區開了工，但比去年冷清多了。廠門口沒了往年烏泱泱的人，招工的牌子少了，拎著編織袋來找活的人也少了。
麥穗的店正月初八就開了門，第一天只有三桌客人，第二天五桌，第三天又回到三桌。中午那一波，以前八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，還有人站著等。現在能坐滿一半就不錯了。
麥穗每天坐在櫃檯後面，看著空蕩蕩的店，心裡發慌。永強在後廚，鍋鏟碰鐵鍋的聲音稀稀拉拉的，不像以前那樣密集。老周在外邊抽菸，一根接一根。
阿芳和小陳也是，心裡發著愁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兩人站在門口，半天等不來一個客人，閒得發慌，開始擦桌子。掃地。擺凳子，把店裡收拾得一塵不染。
“麥穗姐，今天怎麼還沒人來？”小陳問。
麥穗沒說話，低頭看賬本。這個月的收入，比上個月又少了兩成。她把賬本合上，不想再看。
晚上，關了店。麥穗把永強。老周。阿芳。小陳叫到一起。幾個人坐在店裡，誰也不說話。燈亮著，照著每個人的臉，都帶著愁容。
“周哥，阿芳姐，小陳，”麥穗開口了，“店裡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。生意不好，收入少了。我跟永強商量了一下，這個月開始，工錢可能要減一些。”
老周沒說話，抽了口煙。阿芳低著頭，小陳看著麥穗。
“減多少？”老周問。
“先減兩成。”永強說，“等生意好了，再加回來。”
老周把煙掐滅了。“行。有活幹就不錯了，減就減吧。”
阿芳也點頭。“我同意。有的廠裡工資都發不出來了，你這兒好歹還有。”
小陳猶豫了一下，也點了頭。“行，麥穗姐。”
麥穗看著他們，眼眶有點熱。“謝謝你們。”
“謝啥。”老周站起來，“都是自己人。店在，人在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幾個人散了。麥穗坐在櫃檯後面，看著空蕩蕩的店，心裡堵得慌。永強走過來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“別想了，睡吧。”
念北在搖籃裡睡著了，安安在他自己的床上也睡了。麥穗關了燈，躺下來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永強的手搭在她腰上，沒說話，但他的手溫熱，讓她心裡安了一些。
日子一天一天過，生意一天一天淡。麥穗每天數錢，每天嘆氣，但每天照常開門。永強說，不管有沒有客人，店都要開。開了，就還有希望。關了，就什麼都沒了。
過了幾天，小陳忽然沒來上班。麥穗給她打傳呼，等了半天沒回。麥穗擔心發生什麼事，想著下午去看看。
沒想到過了一會，小陳來了，眼睛紅紅的，像是哭過。
“麥穗姐，我......我想跟你說個事。”
麥穗心裡一沉。“啥事？”
“我要回老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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