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人多了,雖然點的菜少,但好歹有人氣了。永強在後廚忙起來,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又密集了。老周在旁邊幫忙切菜。配菜。阿芳在前面招呼客人,端菜。倒茶。收拾桌子。麥穗在櫃檯收錢,念北在旁邊玩,安安放學回來,也幫忙拿碗筷。
日子一天一天過,生意雖然沒有以前好,但至少不虧了。麥穗每天數錢,雖然不多,但能維持。她跟永強說,只要能撐過去,等金融風暴過了,生意一定會好起來。
“永強哥,你說這風暴啥時候能過去?”
“不知道。電視裡說東南亞那邊已經在恢復了。”
“那咱這邊呢?”
“快了。”
麥穗笑了。她信他。
四月的一天,巷口賣水果的老劉來找麥穗,說他也要關門了。生意不好,水果賣不出去,爛了一堆。老劉嘆了口氣。“麥穗,你還能撐,我是撐不下去了。”
麥穗看著他,心裡酸酸的。“老劉,你再等等,風暴快過去了。咱們的生活馬上要好起來了。”
“等不了了。房租都欠了兩個月了。”老劉擺擺手,走了。
麥穗站在門口,看著老劉的背影,心裡堵得慌。老劉的店關了,巷子裡又少了一家。這條街,從去年到現在,關了五六家了。她的店還在,雖然只開半天,雖然只做幾個菜,但還在。
念北從店裡跑出來,拉著麥穗的褲腿。“媽媽,抱。”
麥穗蹲下來,把她抱起來。念北摟著她的脖子,小手摸她的臉。“媽媽不哭。”
麥穗愣了一下,她沒哭。但念北以為她哭了,在安慰她。她笑了,親了念北一口。“媽媽沒哭,媽媽高興。”
“高興什麼?”
“高興有你,有你爸爸,有你哥哥。”
念北聽不懂,但看媽媽笑,她也笑了,露出幾顆小白牙。
晚上,關了店。麥穗把今天的收入數了數,雖然不多,但夠付房租和工錢了。她把錢收好,坐在櫃檯後面,看著空蕩蕩的店。八張桌子,只有兩張有人坐過的痕跡,其他六張乾乾淨淨的。
永強從後廚出來,手裡端著兩碗綠豆湯。遞給她一碗,自己端著一碗,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麥穗,今天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
“你說咱這店,能撐過去嗎?”
麥穗喝了一口綠豆湯,涼絲絲的,甜絲絲的。“能。一定能。”
永強看著她,她的眼睛裡有光,跟剛來深市時一樣亮。那時候她也是這麼說的——“能。肯定能。”
他笑了,握住了她的手。
店還在,人還在,日子還在。熬著吧,總會熬過去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