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北從小就喜歡畫畫。
還不會寫字的時候，就拿蠟筆在牆上畫。麥穗的白牆被她畫得亂七八糟，念北指著那些圈圈叉叉說“這是媽媽，這是爸爸，這是哥哥”。
麥穗捨不得罵她，專門在客廳給她貼了張大白紙，讓她隨便畫。姥姥還在世的時候，念北常趴在茶几上畫，姥姥坐在旁邊看，說“念北畫得真好，比你媽小時候強”。
念北問“媽媽畫什麼”，姥姥說“你媽畫小豬，畫得像土豆”。念北笑了，麥穗在旁邊瞪姥姥。
上幼兒園了，念北的畫畫天賦顯出來了。老師說她色彩感好，構圖也比同齡孩子強。中班的時候，她的畫被貼在幼兒園的走廊上。大班的時候，代表幼兒園參加區裡的比賽，得了二等獎。
麥穗把獎狀貼在牆上，跟安安的獎狀並排。
“媽媽，我想學畫畫。”念北仰著頭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好，媽媽給你報個班。”
美術班在少年宮，每週六上午。麥穗騎著電動車送她去，風把念北的頭髮吹起來，念北在後面抱著媽媽的腰。學了兩年，素描、水彩、國畫都學了點。
老師說念北有畫畫天賦，可以往這方向培養。麥穗回家就跟念北說了，念北說，“我只是喜歡畫畫，但我不想以後當畫家。”
念北跟麥穗說“媽媽，我以後想當設計師，給媽媽設計漂亮衣服”。麥穗笑了，心裡暖暖的。“好，媽等著。”
後來學業重了，美術班沒再上，但念北沒放下畫筆。作業寫完了，就在本子上畫。畫老師，畫同學，畫店裡的客人，畫街上賣水果的老闆。她畫得又快又像，安安說她是“人肉照相機”，念北不懂什麼意思，但聽出來是誇她。
上了初中，念北的個子開始躥。初一的時候還跟麥穗差不多高，初三就比麥穗高了半頭。眉眼長開了，越來越像麥穗——彎彎的眉毛，黑亮的眼睛，鼻樑挺首。
高中了，念北出落成大姑娘。一米六五的個子，扎著高馬尾，皮膚白淨，笑起來兩個酒窩。走在街上，回頭率不低。永強說“隨我”，麥穗說“隨你？你長那樣？”永強不說話了。
念北學習不算拔尖，但中上游。她知道自己要什麼——考大學，學設計。麥穗問她“不學醫？跟你哥一樣？”念北搖頭，“我暈血。”麥穗笑了。
週末，念北迴家，放下書包，就去店裡幫忙。三家店，她最愛去家常菜老店，因為熟客多。她穿著校服，扎著圍裙，端菜、倒茶、收拾桌子，利利索索。老客們看見她，都說“小老闆來了”。
“念北，你媽呢？”小劉坐在老位置上，端著茶。
“我媽在燒烤店那邊，一會兒過來。劉叔，今天吃啥？”
“老樣子，回鍋肉。”
“行。”念北在本子上寫下來，送到後廚。
小劉看著她的背影，跟旁邊的人說“麥穗這閨女，跟她媽一樣能幹”。老王接話“長得也像，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好看”。
念北端菜回來，聽見了，臉微微紅。“王叔，你別誇了，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老王笑了。“誇你是真的，你比你媽年輕時還好看。”
“我媽現在也好看。”念北認真地說。
老王更樂了。
阿芳在旁邊擦桌子，看著念北忙活，眼裡滿是慈愛。“念北，你歇會兒，我來。”
“阿芳姨，不累。我在學校坐了一週了，活動活動。”
阿芳搖搖頭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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