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強走過來,“誰的電話?”
“安安的,說週末回來。”
“念北呢?”
“明天回來,慶祝考上深大。”
永強笑了。“都回來好,家裡熱鬧。”
麥穗點了點頭,看著街上。
太陽快落山了,最後一抹光照在對面樓上,把玻璃窗照得金燦燦。車流人流,來來往往。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,後座上帶著孩子,孩子抱著媽媽的腰。有人在路邊遛狗,狗繩拖在地上。有人在等公交,低頭看手機。
這條街,她看了十幾年。從黃土飛揚到柏油馬路,從稀疏的店鋪到繁華的商業街。她看著這條街長大,這條街也看著她變老。
“老闆娘,想啥呢?”隔壁水果店的阿強路過,停下來。
麥穗笑了笑。“沒想啥,就覺得這兒挺好。”
阿強也笑了。“那是,你在這兒紮根了。”
“紮根了。”麥穗重複了一句,心裡暖暖的。
永強從店裡出來,站在她旁邊。“進去吧,外面涼。”
“再待一會兒。”
永強沒再催,陪她站著。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長長的,疊在一起。
“永強,你說咱們來深市多少年了?”
“有二十多年了吧。”
“二十多年。”麥穗輕聲說,“時間真快。”
“嗯,真快。”
麥穗想起當年在老家,差點凍死在雪地裡。想起永強把她背起來,解開棉襖裹住她。想起綠皮火車,想起鐵皮房,想起饅頭攤,想起工業區門口的盒飯。
想起那些苦日子,那些幫過他們的人,那些走了的人。姥姥、大哥、大嫂。他們雖然不在了,但麥穗覺得,他們一直都在,在想念他們的人的心裡。
“走吧,進去。”麥穗轉過身。
永強跟著她,進了店。
店裡還是熱熱鬧鬧的。小趙在後廚炒菜,鍋鏟碰鐵鍋,叮叮噹噹。阿芳在前面招呼客人,聲音還是那麼亮。小孫在收拾桌子,動作麻利。幾個老客坐在角落,喝著啤酒,聊著天。
等安安週末回來,一家人又能坐在一起吃飯了。她會做念北愛吃的糖醋排骨,做安安愛吃的紅燒肉,做永強愛吃的回鍋肉。一家人圍坐在桌邊,說說笑笑,跟以前一樣。
麥穗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夜風吹過來,帶著桂花的香氣。街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著,像天上的星星。她深吸一口氣,笑了。
此心安處,便是吾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