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頭望了一眼三藏消失的方向,那條被猛虎截斷的山道上己經沒了人影,只有馬蹄踏亂的碎石和被撞斷的枯枝橫在地上。
“走吧。”我說。
我們兩個縱身躍上樹冠,在枝葉間無聲地穿行。
穿過幾重密林,豁然開朗,顯出一座青瓦白牆的山莊來。
門前挑著兩盞燈籠,暖黃的光映在石階上,炊煙正從後院嫋嫋升起。
莊門前站著一條大漢,身長八尺,豹頭環眼,身穿一件虎皮縫製的短褐,腰束一條粗麻繩。他一手提著一柄染血的鐵叉,虎血正順著叉尖往下滴;另一隻手攙著玄奘。
三藏僧袍上全是塵土,袖子被樹枝刮破了好幾道,但脊背挺得筆首,正在朝大漢合掌行禮。
我和孫悟空降下雲頭,隱在莊外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上。
山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,出來的是一個老嫗,手裡拄著一根竹杖,顫巍巍地迎上來。她身後跟著一個少婦,約莫二十五六歲,手裡端著一盞油燈。
“母親,這和尚從虎口中來,我正好打獵撞見了。”大漢把鐵叉往門邊一靠,
“我兒,荒山野嶺的,怎麼會有僧人獨自走到這裡來?”
“貧僧是唐王差往西天求經的,是從河州衛來的。”三藏開口,“帶了兩個隨從,路上遇到了妖怪,好不容易逃出來,卻又撞見猛虎,貧僧的馬受了驚,便和他們走散了。”
“走散了?”那大漢道,“這雙叉嶺上野獸妖怪多得跟蝨子似的,你那兩個隨從怕是凶多吉少了。”
“他們不會死的。”三藏的聲音篤定,“他們很厲害,只是暫時找不到我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他們答應過要送我去西天。答應了的事,他們一定會做到。”
柴火的噼啪聲填滿了短暫的寂靜。
“你倒是對你那兩個隨從信任得很。”大漢的語氣裡多了幾分讚許,“既然如此,你暫且在我這兒歇一晚。我叫劉伯欽,是這山裡的獵戶,明日我還要去山裡獵些野味,正好可以幫你找找他們。”
“多謝壯士。”三藏的聲音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倦。
“謝什麼,住下便是。山裡夜裡冷,我讓媳婦兒給你燒些熱湯,燙燙腳,解解乏。”
我跟孫悟空靠在柴門外,聽屋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,然後是倒水的嘩嘩聲。
“行了,”我拍拍手,“他安全了。走吧。”
孫悟空跟在我身後,腳步輕快。我們穿過幾重密林,找了片背風的山坳,離劉伯欽的草屋不遠不近。
既不會被人發現,又能隨時感知那邊的動靜。
他伸手在虛空中一劃,金光閃過,一間簡樸的房舍便憑空落在地上。
石牆草頂,裡頭一床一桌兩把竹椅,窗臺上甚至還擱了個粗陶小瓶,瓶裡插著蘭花。
我挑了挑眉:“還挺講究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他尾巴在身後晃了晃,推開木門,往竹椅上一坐,翹起二郎腿,雙手枕在腦後,下巴一揚。“來吧,願賭服輸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