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板起臉來:“我現在就在生氣。”
他被我一句話噎住,眨了眨眼睛:“那俺不說話了。俺閉嘴。俺好好反省。”
說完他真的安靜了。一動不動地裝鵪鶉,手臂卻還緊緊箍著我的腰,像是怕我一氣之下真把他踹下床去。我閉著眼不理他,心想他要是真能老實半個時辰,那太陽就打西邊出來了。
果然,沒安靜多久,他的手指就開始不安分起來。
“手。”我頭也不抬,聲音涼涼的。
他嗖一下把手縮回去了,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乖巧地看著我。
我嗤笑一聲:“還裝?”
他這次沒再鬧,只是把下巴輕輕擱在我發頂,滿足地嘆了口氣,像是擁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。
“棲遲,”他說,“俺知道自己黏人,有時候黏過頭了,你都累成那樣了俺還纏著你。俺心裡有數,就是管不住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手指又不自覺地纏上了我的衣角,輕輕地捻著那一小塊布料。我沒說話,低頭看著他捻衣角的手指。那手指正來來回回地搓著,笨拙又固執,像他這個人一樣,明明聰明得什麼都能看透,偏偏在我面前總是笨手笨腳的。
“孫悟空。”我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抬起頭來。”
他慢慢抬起頭,金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我。我湊過去,在他眉心親了一下。他的眼睛亮了亮,小心翼翼地問:“那今晚……俺能留下嗎?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明天晚上呢?”
“也可以。”
“後天呢?大後天呢?以後每一天呢?”
我伸手捏住他的嘴,把那張沒完沒了的猴嘴捏成了鴨子形狀:“再問就自己睡。”
他唔唔唔地點著頭,眼裡卻全是得意的笑。
我們又在這個張員外家小住了幾日,才重新上路。
一路上迎風冒雪,戴月披星,行了不知多少時日。忽見路旁枯枝上冒出星星點點的嫩綠,遠山殘雪也消了大半,連迎面吹來的風都少了幾分凜冽,添了幾許溫柔。
道旁不知名的野花三三兩兩開著,楊柳也染上了新綠。我們一路賞著春景,說說笑笑,走得不算快。
春寒尚未褪盡,稍不留神便有風寒之憂,三藏便還圍著那條貂皮圍脖。他穩穩騎在馬上,打量著西周的山勢地形,像是在盤算他那《大唐西域記》該如何記錄。
忽聽得一聲吆喝,好似千萬人吶喊之聲。
三藏勒馬駐足,急回頭道:“徒弟們,是那裡這等響振?”天蓬道:“好一似地裂山崩。”捲簾道:“也就如雷聲霹靂。”敖烈道:“是人喊馬嘶之聲。”孫悟空笑道:“你們都猜不著,且住,待老孫看是何如?”
我忙道:“我與你同去。”
我們將身一縱,踏雲光,起在空中,睜眼觀看。遠見一座城池,西面祥雲繚繞,城頭旌旗招展;又近覷,倒也不見什麼凶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