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緩了緩神,忍不住問:“三藏,你哪裡來的錢?”
三藏從懷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,上面用密密麻麻記著幾筆賬。
他翻開一頁,認真道:“買這些東西,還有這條船的錢,都是貧僧問陳澄、陳清兩位施主借的。出家人不打誑語,待取經歸來,貧僧自當連本帶息奉還。”
他嘆息道:“只是可惜了這些上好胭脂,一旦浸了水,多半不能用了。”語氣裡竟有幾分實實在在的惋惜。
我張了張嘴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他窮得叮噹響,一路化緣,袈裟破了都捨不得換新的,卻為了給從沒去過的西梁女國準備些“女子所需之物”,欠了一屁股債。
敖烈笑道:“咱們師父真是菩薩心腸。”
捲簾也應了一聲:“師父的修為,自非我等能及。”
天蓬隨手把一件溼淋淋的粉紅羅裙往旁邊一甩,抱怨道:“別誇了,快搭把手吧。不趕緊晾乾,今晚怎麼找地方落腳?總不能在這河灘上睡一夜吧。”
三藏見了,忙走過去撿起來,一下一下拍著上頭的泥水,輕聲責備:“莫要亂扔。這都是新買的,若是弄髒了,可就不新了。”
天蓬有些訕訕,甩了甩手上的水:“師父,我這不是忙中出錯嘛。”
“無妨,小心些便是。”
天蓬嘴上應著,手底下也加快了幾分,把溼乎乎的綢緞羅裙一件件拎起來,抖開,掛在低矮的樹枝上。紅粉青綠的各色羅裙,經河風一吹,飄飄蕩蕩的,儼然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。
不提其他人七手八腳的晾衣服。
我坐在孫悟空旁邊,越想越來氣。那老黿掀翻了我們的船,弄得我們這般狼狽。
“長安。”
“娘!”孫長安一聽我叫他,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小跑過來。
“去,給我把那老王八拿上來。”我輕飄飄的說了一句,“你娘我今天要拿它燉湯。”
孫長安眼睛頓時亮了,轉身就往河邊跑。跑到水邊,他扭頭問我:“娘,要活的還是要死的?”
“拿活的。”我說,“吃個新鮮。”
孫悟空往旁邊挪了挪,笑著問:“棲遲,你真要親自下廚?”
我白他一眼:“我不燉了它,這口氣順不下去。”
孫長安脫了上衣,一個猛子扎進水裡,河面靜了片刻,然後遠處忽然炸開一朵浪花,一條水柱沖天而起,緊跟著是那老黿的哭喊:“上仙!我不敢了!再也不敢了!”
孫長安在水裡翻上翻下,跟那老黿較了半天的勁,最後拽著它尾巴,硬生生把他從河底拖了上來。
老黿西腳亂蹬,被扔在岸上時,腦袋一下縮排殼裡了。
我掏出碧水劍走過去,用劍尖在它殼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掀我們船的時候,不是挺威風的嗎?現在怎麼縮著頭不出來了?”
龜殼裡傳來了聲音:“上仙!小龜……小龜一時糊塗,求上仙饒我一命……小龜這就回水府,再也不敢出來作亂了……”
“饒你?”我微微一笑,“你把我夫君晃暈了,這賬怎麼算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