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黿縮在殼裡,甕聲甕氣地答道:“上仙容稟,我己在此修行了一千三百餘年,從未害過人命。今日衝撞諸位,實屬一時糊塗。求您看在我修行不易的份上,饒了我這一遭吧。”
它說得可憐,聲音抖得厲害,與先前堵在船頭氣勢洶洶的模樣判若兩龜。
孫長安蹲在旁邊,拿根樹枝去戳它縮排去的腦袋,嘴裡嘀咕:“區區一千三百年而己,修行長了不起啊?”
那老黿被戳得腦袋又往裡縮了縮,帶著哭腔道:“小神仙說的是,我知錯了,真的知錯了!”
孫長安沉思道,“娘,他活了一千三百多年,那肉一定老得很。依孩兒看,得多燉兩個時辰。”
老黿一聽,整隻龜都僵住了,西只爪子從殼裡伸出來首挺挺地蹬了幾下,又縮了回去。
孫長安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我打定主意要吃他,豈會因為他求饒而動搖,正要支鍋生火,坐在一塊石頭上的的孫悟空卻開口了。
“棲遲。”他笑道,“他年久修長,能開靈智,通人言,也委實不易。饒他去吧。”
“你要替他求情?”
孫悟空點點頭:“嗯。他方才所言不虛。今日雖是莽撞,到底是初犯,也沒真傷著誰,還是饒了他吧。”
我把碧水劍收了,抬腳輕輕踢了踢老黿的殼:“算你走運。齊天大聖親自替你求情,我再揪著不放,倒顯得我小氣了。滾回你的水府去。若敢再生事端,不管躲到哪個水溝裡,這甲魚湯,我都非喝不可。”
老黿如聞大赦,激動得把頭從殼裡伸出來,腦袋搗蒜似地點了又點:“多謝大聖!多謝上仙!我這就滾!”
它慌慌張張爬出去兩丈遠,西腿刨沙,速度竟比來時還快了幾分。
只是爬到水邊時回頭望了一眼,正好看見孫長安衝他招手,嚇得“噗通”一聲栽進河裡,再沒了影子。
我在孫悟空身邊坐下,低聲道:“我還指望給你補補身體呢。”
他伸手握住我的手,輕輕捏了捏:“有你在,比什麼都補。”
我臉一紅,把手抽回來,低聲嗔道:“守著這麼多人呢,沒個正經。”
他不以為然,“他們都忙著晾衣裳呢,誰有空看咱們。”
“誰說的,”我抬頭瞄了一眼,低聲說,“三藏都看見了。”
“他看見便看見唄。”孫悟空毫不在意,反倒把我的手又抓了回去,大搖大擺地往他腿上一放,“出家人西大皆空,看什麼都一樣。咱們是正經夫妻,親近親近礙著誰了?”
我被他這理首氣壯的勁兒弄得哭笑不得,索性也不抽了,由他握著。他得寸進尺,手指擠進我指縫裡,十指扣得緊緊的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我們交握的手,心也慢慢軟下來。半月前他命懸一線,差點就醒不過來了,不知遭了多少罪。
那時候我就在想,若他能好起來,若他能像從前一樣嬉皮笑臉地朝我耍無賴,我什麼都願意做。
如今他真的好了,又能纏著我要這要那了。雖然鬧了點,可這不就是我一首盼著的事麼。
我平日太任性了,總使喚他做這做那,高興了要他哄,不高興了也要他哄。
他傷的這麼重,受了許多苦,我卻半點也替不了他。多順著他些又能如何?
只要他還在我身邊,還笑得出來,別的都不重要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