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總覺得他省心,不哭不鬧,不爭不搶,像是天生就比別個懂事。如今才明白,哪有孩子天生懂事的?不過是把想要的、想說的,都悄悄嚥下去了。
以後可不能再這樣忽視他了。
我把扶桑叫起來,掌心緩緩貼上他的後心,將一絲歸墟之力渡了進去。歸墟本是萬物所歸之處,可運用得得當,也能引動生機迴轉。
治孫悟空,我的確力有不及,他修為太高,這次傷得又太重,連九轉金丹都疲於奔命,我的歸墟之力於他而言不過杯水車薪。
但扶桑不同,他只是消耗太過,沒有真正的內傷,正適合用歸墟之力慢慢溫養。
約莫半個時辰,扶桑的臉色便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。
收了功,我關切的問,“扶桑,可好些了?”
他輕聲道,“多謝師孃,弟子己經好多了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早日養好了,便是謝我了。”
這時孫悟空在外面遠遠喊了一聲:“扶桑!起來沒有?快來吃飯了!”
我扶著扶桑出了屋,朝前廳走,老遠便瞧見桌上滿滿當當地擺著各色碗盤,那密密麻麻的都是蟲子。
我不由得腳下一頓,頭皮發麻,再一瞧,原本還在身後緊緊跟著的孫長安早己沒了影兒,怕是腳底抹油,溜之大吉了。
扶桑卻眼睛都亮了,歡歡喜喜地拉著我入座:“師父,師孃,你們也嚐嚐。”
說著便先夾了一個遞到孫悟空碗裡。我根本不敢亂看,只硬著頭皮夾了個蠶蛹,好歹這東西我認得,知道能吃。
其餘那些奇形怪狀的蟲子,我是壓根不敢多看,只拿眼角掃到一點,便忙把視線收回來,低頭專心盯著自己的碗。
其實這蠶蛹做得很有滋味,火候正好,外酥裡嫩,嚼起來滿口焦香。可大約是受了心理影響,我總覺著嚥下去後,還有些發毛。
孫悟空倒是鎮定自若,吃得有滋有味,還不忘朝我擠眉弄眼:“怎麼樣?味道不錯吧?”我端起茶盞猛灌一口,含糊道:“還、還行。”
聽我這般說,扶桑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,又替我夾了一筷子青蟲炒蛋放進碗裡,聲音輕快:“師孃既然喜歡,就多吃些。”
我低頭一看,只見那青綠綠的蟲子混在嫩黃雞蛋間,登時臉都綠了,手指僵在筷子上,怎麼也下不去。
我縮了縮脖子,眼觀鼻鼻觀心,假裝沒看見。
扶桑卻半分沒察覺,又夾了一條炸得捲曲的蚯蚓放進我碗裡,眼睛亮晶晶的,笑容又乖又殷勤:“師孃,這個可好吃了,又酥又脆,您快嚐嚐。”
我看著碗裡那盤成一圈的蚯蚓,胃裡一陣翻湧,卻還得努力擠出個笑來:“扶……扶桑啊,你吃,你吃,師孃要吃自己會夾,咱們是一家人,不必這般客氣。”
孫悟空在一旁早就樂得不行,偏還裝出副正經模樣給我上眼藥:“吃啊,孩子一片心意,你可不要辜負了。”
我知道他在開玩笑,可這時我恨不能把這猴子也一起油炸了。
我低著頭沉默了半天,始終過不了心裡的坎兒,但抬眼見扶桑那雙眼睛,滿含期待地望著我,到嘴邊的“不吃”竟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