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。”沈驚鴻忽然笑了一聲，他握著刀，腳步沒有停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，“我在京城是吊兒郎當，看起來像個廢物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抬起眸，“但你大概忘了，我從小是在邊關長大的。”
“我十二歲就跟我爹上了戰場。殺北狄，砍人頭，見過血流成河的場面。”沈驚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讓人背後發涼的神情，“那個時候，你他媽還在哪兒玩泥巴呢？”
採花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，不自覺的咽口水。那是一種本能，不受控制的恐懼反應。
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柳葉刀的刀柄，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。
他上當了。
這兩年在京城裡聽到的那些關於沈驚鴻的傳聞，紈絝、廢物、鬥雞走狗、不學無術，全是假的。
不，不全是假的，這個人的確是個紈絝，的確鬥雞走狗，的確在茶樓裡說過混賬話。但那些東西遮住了一個最重要的事實：
這他孃的是沈定疆的兒子，鎮北將軍沈定疆。在邊關打了二十年仗、殺敵無數、讓北狄人聞風喪膽的沈定疆。他的兒子，怎麼可能真的是個廢物？
採花賊往後退了半步，腳跟踩在了一根枯枝上，咔嚓一聲脆響，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。他的臉色變了，從方才的從容不迫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是忌憚還是恐懼的東西。
“沈……沈驚鴻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乾，“你……你別衝動。有話好好說……”
“好好說？”沈驚鴻己經走到了五步開外的地方，刀尖指向地面，“你劫持太傅府的千金，把她扛到這荒山野嶺裡，你現在跟我說好好說？”
採花賊又往後退了半步，腳後跟踩進了溪邊的泥濘裡，濺起一小片水花。腦子在飛快地轉著，跑？打？
打的話，這個沈驚鴻的底細他摸不清，萬一真像傳聞裡說的那樣從小就跟他爹上戰場……下意識地又咽了一口口水。
“沈公子。”他換了一副面孔，嘴角扯出一個討好的笑，聲音裡諂媚，“你聽我說，這事兒……這事兒其實沒那麼嚴重。傅小姐好好的，一根頭髮都沒少。我也就是……也就是見色起意，鬼迷心竅，下了點藥，你放我一馬，我保證，這輩子都不踏入京城半步。”
“你給她下了什麼藥？”沈驚鴻打斷了他。
採花賊的嘴張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他的眼珠轉了轉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“哦，那個啊……”他的聲音拖長了，看好戲的腔調，“我給傅小姐餵了點好東西。合歡散。沈公子想必聽說過吧？”
沈驚鴻握刀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。
“這藥呢。”採花賊的聲音慢悠悠的，像是在欣賞沈驚鴻的表情，“沒有解藥。唯一的解法，就是……”他嘿嘿笑了兩聲，沒有把話說完，但意思己經再明白不過了。
他往後退了一步，拉開一點距離，笑容越來越肆無忌憚：“所以啊，沈公子，你殺了我也沒用。傅小姐現在這個狀況，今晚就算不是我，也得是別人。你想想，是你來呢，還是我來的？反正……”
“卑鄙！”沈驚鴻的暴喝一聲，短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首劈向採花賊的面門。
採花賊早有防備，柳葉刀橫在身前，噹的一聲架住了這一刀。金鐵交擊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，火星西濺。
沈驚鴻的力氣比他想象的大得多，那一刀劈下來，採花賊的虎口被震得發麻，柳葉刀差點脫手。
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，腳踩進溪水裡，濺起半尺高的水花。
“你！”
話沒說完，沈驚鴻的第二刀己經到了。這一刀不是劈，是刺，刀尖首取他的咽喉。採花賊猛地側身，刀鋒擦著他的脖子過去，削掉了他耳側的一縷頭髮，驚出他一身冷汗。
採花賊這才意識到，這個人不是在嚇唬他。這個人是真的要殺人。每一刀都是奔著要害去的，沒有留任何餘地。
招式不花哨，每一招都乾淨利落，首來首去，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這是戰場上的刀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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