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驚鴻二話不說，膝蓋一彎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。雅間裡的地板被他這一跪震得微微發顫，桌上的茶盞都跳了一下。
李詩語端著茶盞的手一抖，茶水灑了幾滴在桌面上，她連忙放下茶盞，用手帕去擦，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跪在地上的沈驚鴻。
小蝶站在旁邊，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，她罵歸罵，但真看見沈驚鴻跪下來，還是被嚇了一跳。
她跟了小姐這麼多年，還從來沒見過一個男人說跪就跪，跪得比喝水還自然。
沈驚鴻跪在那裡，仰著臉看著傅雲央。
她坐在窗邊逆著光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，但他知道她在看他。
“央央，她叫阿果，是我朋友。”聲音又急又快，生怕說慢了會被打斷，“她哥哥阿木，還有邊關的幾個兄弟，我們五個人從小一塊長大的。真的，不騙你。
在邊關的時候，我們一起騎馬，一起打獵，一起偷我爹的酒喝。她家就在軍營旁邊的寨子裡，她阿爹是寨主，我們幾兄弟都把她當妹妹。”
他頓了頓，喘了口氣，繼續說。
“她一個人從苗疆跑到京城來，舉目無親的，誰也不認識。我就是……就是帶她逛逛，買點東西。她沒來過京城，什麼都不知道，連糖葫蘆都沒吃過。”
“買胭脂，是因為她說她想來京城看看，想買點京城的東西帶回去給她阿孃。我就帶她去了胭脂鋪，我對她真的沒有任何想法，她就是個小妹妹。我心裡只有你，真的，只有你一個。”
他說得又急又誠懇，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放在桌上給她看。
傅雲央沒有說話，只是坐在那裡，逆著光表情看不清楚。
沈驚鴻心裡更慌了，正要繼續解釋，門口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。
銀飾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，由遠及近，伴隨著一串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驚鴻哥！嫂嫂哄回來沒？”
阿果的聲音在門口戛然而止。
她站在雅間門口，一手攥著那盒胭脂，一手扶著門框，嘴巴張著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沈驚鴻，“驚鴻哥，你跪著幹嘛呢？”聲音帶著濃重的苗疆口音，尾音往上飄，歪著頭目光從沈驚鴻身上移開，往雅間裡看去。
阿果看見了小蝶，小蝶站在旁邊，圓圓的臉蛋上還掛著淚痕，正氣鼓鼓地瞪著她。看見了李詩語，李詩語坐在角落裡，端著茶盞，一臉看好戲的表情。
然後她看見了窗邊的傅雲央。
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落在她鵝黃色的衫子上，她的皮膚白嫩，鼻樑挺秀，唇色是天然的淺粉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，逆著光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，像一尊從畫裡走出來的觀音。
阿果的嘴巴張得更大了，手裡的胭脂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，骨碌碌滾了兩圈，停在小蝶腳邊。
小蝶低頭看了一眼胭脂盒，又抬頭看了一眼阿果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阿果還站在門口，一動不動地看著傅雲央，眼睛越瞪越大，嘴巴越張越開，臉上的表情從驚豔變成一種朝聖般的仰慕。
然後她的膝蓋一彎咚的一聲，跪了下去。
雅間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小蝶的嘴巴終於合不上了，李詩語端著茶盞的手徹底定住了，茶盞懸在半空中，忘了放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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