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央央，我寧願你打我，或者像小蝶一樣罵我。你怎麼罵都行，我受得住。你打我，我也不躲。你罵我，我也不還嘴。你這樣……你這樣我難受。”
傅雲央轉過頭看著他。
“我第一眼看見你跟阿果姑娘在一起的時候，確實很生氣。”
沈驚鴻的脊背繃緊，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“但小蝶幫我罵過之後，我反而不氣了。我坐在那裡想，我再怎麼生氣，再怎麼罵你，又能怎樣呢？罵完了氣消了，事情還是那個事情。
你陪阿果姑娘逛鋪子，是事實。你沒有做錯什麼，也是事實。我生氣是因為我在意。但我在意不代表你就有錯。”
沈驚鴻跪在那裡，一動不動地看著她。他聽懂了每一個字，但這些字連在一起的意思，他卻花了很長時間才消化。
“央央，為什麼你能夠這般……”他的聲音有些澀，“是我沈驚鴻混賬。我做了讓你生氣的事，你卻反過來替我想。”
“不是我傅雲央一人如此。京城中很多閨中女子都是如此。”她的聲音平靜甚至有些妥協，“我們從小被教導，要溫順，要寬容，要大度。丈夫納妾，要笑著張羅，丈夫去花街柳巷，要假裝不知道。丈夫冷落了你，那是你做得不夠好。
我不是在說我有多好。我是在說，這世道對女子本就不公平。”
沈驚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，他是想起自己之前喝醉酒在茶樓裡說的那些話。
命短還克親，面醜心窄，娶回家活不過三年。
他憑什麼？
沈驚鴻眼眶紅了低下頭，額頭輕輕抵在她的小腿前。不敢靠太近怕冒犯了她，就那麼輕輕地抵著，
“央央，我越來越覺得，我以前說過的話……”他的聲音很低，“我很慚愧。我竟然如此去貶低一個從未見過面的女子。”
傅雲央看著跪在地上的沈驚鴻，他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，頭髮跑了一路，散了幾縷，垂在額前:
“我娘跟我說過，你這個人其實心不壞，最大的毛病不是混，是嘴比腦子快。話說出去了，才想起來後悔，但話己經說出去了，收不回來了。”
傅雲央看著他，然後伸出手，輕輕覆在他的頭頂上，幾乎沒有重量。但沈驚鴻身體猛地僵住，感受著她掌心溫度，隔著頭髮微微的溫熱。
“沈驚鴻。”
“嗯。”
“若你有一天成了大將軍，有了權力，就多為女子做點事情，可好？”
沈驚鴻抬起頭看著央央，她的手還覆在他頭頂上，沒有收回去。
“我能做什麼？我一個大老粗，連字都認不全。我什麼都不會，我什麼都……”
“你會的。”傅雲央打斷了他，“你不是在讀書了嗎？你不是在認字了嗎？你只是在讀書方面比別人慢一點，可你沒有放棄。”
沈驚鴻看著她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有鼓勵，有信任，還有她相信他做得到。
“央央，你說。你說讓我做什麼，我就做什麼。”
傅雲央的手從他頭頂上收回來，放在膝上。
“要是有一天，女子的婚姻能自己做主，不必被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綁著，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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