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後，沈府書房裡的燈亮到很晚。
沈驚鴻坐在書案前，面前攤著紙、墨、筆、硯，還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書，書頁被風吹得微微掀起一角，手裡握著筆，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。
紙上己經寫了幾個字了，頭一行還能看。
“央央”，兩個字寫得端端正正，比他這半個月來練的任何字都認真，但第二行就開始出問題了。
旁邊己經堆了七八個紙團，有的寫了半行，有的寫了一行，有的寫了兩個字就廢了。
沈驚鴻靠在椅背上，雙手抱在胸前，盯著面前那張空白的紙，“寫個字怎麼這麼難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，伸手把筆重新拿起來，蘸了蘸墨，筆尖在硯臺邊上舔了舔，又懸到了紙面上。
門被推開，柳蘊霜端著一碗湯走進來，腳步很輕，走到書案旁邊才停下來，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一堆紙團，又看了看沈驚鴻那張皺成一團的臉，把湯碗放在桌角，“寫什麼呢？”
沈驚鴻筆尖往紙上一戳，戳出一個墨點，手忙腳亂地把筆提起來，墨點己經洇開了，抬頭看著柳蘊霜，臉上的表情心虛又煩躁：“沒……沒寫什麼。”
柳蘊霜沒有拆穿他，把桌角那碗湯往他手邊推了推，“趁熱喝。燉了兩個時辰了，你爹說你這幾天練武累，讓我給你補補。”
沈驚鴻放下筆，端起碗喝了一口，雞湯濃郁裡面放了參須紅棗，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，喝了兩口把碗放下，又拿起筆。
柳蘊霜沒有走，站在旁邊看了看那堆紙團，彎腰撿起一個，紙上的字歪歪扭扭，看了一會兒，嘴角彎了一下把紙摺好放在桌上，“給央央寫信？”
沈驚鴻的耳朵根子紅了起來，低著頭盯著面前那張戳了墨點的紙，聲音悶悶的，“嗯。”
柳蘊霜看著他紅透的耳根，又看了看那堆紙團，把椅子上的幾本書搬到一邊坐了下來。“寫什麼了？給娘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驚鴻答得飛快，“這是我寫給央央的，誰都不能看。”
柳蘊霜挑了一下眉，“你寫的字，除了你自己還有第二個人能看懂？”
沈驚鴻寫的字，趙錚看不懂，方子衡看不懂，連他爹都看不懂，有時候他自己過幾天再看也認不太出來。
“我給央央寫信是練字。”他把筆擱在筆山上，轉過身看著柳蘊霜，“光讀書不行，得自己寫。寫自己想寫的東西，才能記住。我不想寫別的，就想給央央寫信。”
柳蘊霜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模樣，“寫信可以，但你不能每天都往太傅府跑。央央是未出閣的姑娘，你天天去，外面的人怎麼說她？”
沈驚鴻想過這個問題嗎？他想過。
但每次想到的時候，都被‘我想見她’這個念頭蓋過去了。
她就在那裡，他想見她，他就去了。他沒有想過，他去了外面的人會怎麼說她。
柳蘊霜看見他臉上表情變化，知道他想明白了，“驚鴻，你是個男子，別人說你什麼，你皮糙肉厚不在乎。可央央不一樣，她是姑娘家，名聲比命都重要，你在外面做那些事的時候，要先想想，會不會連累她被人說。”
沈驚鴻沒有反駁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低低的：“娘，你說的對。我沒想過這些，是我欠考慮了。”
柳蘊霜看著他的樣子，心裡嘆了口氣，沒有說話。
“那……寫信？”沈驚鴻抬起頭看著她，眼睛又亮了起來，“我寫信總行吧？我不去太傅府了，我寫完讓小蝶送進去。這樣外面的人就不知道了。”
柳蘊霜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“可以。但有一點。”
“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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