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雲央回到蘅蕪閣的時候，日頭己經偏西，秋日的夕陽從荼蘼花架後面照過來。
她剛在廊下坐定，連茶都沒來得及喝一口，院門口就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。
銀飾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，由遠及近，伴隨著小蝶氣喘吁吁的腳步聲，“慢點慢點，你這一身鈴鐺，走哪兒響到哪兒，跟個會移動的首飾鋪子似的。”
阿果從院門口探進半個身子，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，落在廊下的傅雲央身上，笑著跑了進來。
傅雲央抬眸看著阿果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“阿果？”
阿果在她面前站定，雙手交疊在胸前，彎腰行了個苗疆的禮。首起身來，蜜色的臉頰上還帶著跑過來的紅暈，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，帕子裡包著幾塊花花綠綠的糖。
“央央姐，這是我在街上買的，京城的好吃的，你嚐嚐。”
傅雲央低頭看著那幾塊糖，又抬頭看著阿果那張笑盈盈的臉，拈起一塊放進嘴裡。
是麥芽糖，帶著一點桂花的香氣，在舌尖上慢慢化開。
“謝謝阿果，很甜。”
阿果得了誇獎笑得更開心，在小蝶身後嘰嘰喳喳地說起一路上的見聞。
說街上有個人賣藝，胸口碎大石，石頭碎了人沒事。說有人在橋上放風箏，風箏飛到雲裡去了。說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。
傅雲央安靜地聽著，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，等阿果說完了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遞過去，“渴了吧？喝口茶。”
阿果雙手接過茶盞，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，抹了抹嘴，把茶盞放回石桌上，一屁股坐在了傅雲央旁邊的石凳上。
坐得隨意，像在自己家一樣，小蝶的眉毛跳了一下想說什麼，看了看傅雲央的臉色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傅雲央倒是沒什麼反應，只是微微側過頭看著阿果，目光柔和。
阿果也看著她，歪著頭，又大又圓的眼睛裡映著傅雲央的影子。
“央央姐，你好香啊，不是那種香粉的香，是那種……那種……”阿果皺著眉想了想，一拍大腿，“花的香！就是茶花的味！我們寨子後面山上有一大片茶花林，開花的時候滿山都是這個味。”
“蘅蕪閣院子裡種了荼蘼花，大概是那個味道。”
阿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目光落在傅雲央的臉上，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，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，“央央姐，我剛剛聽小蝶說了一路，說你身子不好？”
傅雲央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，把茶盞放下，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架鞦韆上。
“人各有命，有的人天生體壯如牛，風吹雨打都不怕。有的人天生體弱，連吹個風都要病一場。我大概就是後一種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平淡沒有自憐，阿果聽著眉毛擰在了一起，“央央姐，要是我哥哥阿木也來了就好了。”
傅雲央微微側過頭看著她。
“我哥哥阿木最懂醫術了。”阿果說起哥哥的時候，手也開始比劃了，“我們寨子裡的人病了都找他，他不光學過苗醫，還跟一個雲遊的漢人郎中學過好幾年，什麼風寒痧氣、跌打損傷，他都能治。
寨子裡有個阿婆，病了好幾年，躺在床上不能動，大家都說她不行了，我哥哥上山採了幾個月的藥，硬是把阿婆治好了。現在阿婆還能下地種菜呢。”
“你哥哥這麼厲害？”
“那當然！”阿果下巴一揚，隨即肩膀又塌了下來，聲音裡懊惱，“可惜他沒跟我一起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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