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實我就是想來找驚鴻哥玩兩天。”阿果笑了笑，壓低了聲音，湊近了一些，“我嘛，天底下到處玩。這裡待幾天，那裡待幾天，哪裡好玩就去哪裡。我阿爹說我像只沒腳的鳥，停不下來。”
傅雲央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，然後笑了，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，淺淺的臥蠶在眼下，原本蒼白的面容忽然有了生氣。
“那你一定是一個……”傅雲央收了笑，目光認真地看著阿果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很有魄力的姑娘。”
阿果愣了一下，“魄力？那是什麼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傅雲央想了想，找了一個更首白的說法，“就是膽子大、有主意、敢作敢當。你一個人，從苗疆跑到京城，幾千里路，路上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人、什麼事，你都不怕。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，很多男子都做不到。”
阿果眨了眨眼，“央央姐，你說話真好聽。不像我們寨子裡的人，夸人就是你力氣真大、你跑得真快、你射箭真準。哪有你這麼好聽的。”
她又歪著頭看著傅雲央，這回看了很久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。
“央央姐，你也是我見過最不一樣的。我見過的那些大家閨秀，都是……怎麼說呢……”她皺著眉，認真地組織語言，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那些陌生的官話詞語拼湊在一起，“都是端著的 ，就是那種不管心裡怎麼想，臉上都是一個表情。笑不露齒，行不擺裙，說話輕聲細語，我知道那是你們的規矩，但我覺得那樣好累。”
“央央姐你不一樣。你不是端著的，你是本來就那樣。你說話輕聲細語不是裝出來的，你不爭不搶，不吵不鬧，不是因為不敢，是因為你不屑。”阿果看著傅雲央的眼睛，那雙大眼睛裡有一種超越了年齡的通透。
“央央姐，你是那種水一樣的姑娘。看起來軟軟柔柔的，好像誰都能欺負你。但你心裡有一座山，誰也推不倒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，傅雲央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，嘴角彎了彎，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，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藉著茶盞擋住了自己的臉。
阿果也不追問，歪著頭看著她，覺得自己好像又多喜歡了這位姐姐一點點。
“阿果。”傅雲央放下茶盞，抬起頭看著西邊的天色。夕陽己經沉到了屋頂下面，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橘紅色的餘暉，院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，丫鬟們開始掌燈，在暮色裡搖搖晃晃。
“你今晚住哪裡？客棧訂好了嗎？身上的銀子夠不夠？”
阿果張了張嘴，她本來是打算住沈驚鴻家的，但看驚鴻哥今天那個樣子，跪在地上起不來，還被小蝶罵得狗血淋頭，估計他自身都難保，收留她怕是夠嗆。
“沒訂呢。”阿果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，“身上還有幾塊碎銀子，周爺爺給我的，我本來想住驚鴻哥家的，但他今天那個樣子……我怕去了他爹打我。”
傅雲央笑了一下，“沈伯伯不會打你，你又不是他兒子。但你現在去沈府，確實不太方便。沈伯母是個很好的人，但她最近身體也不太好，府裡上上下下忙著照顧她，怕是顧不上你。”
阿果哦了一聲，低下頭，手指繞著銀項圈上的珠子，一圈一圈地轉著，沒有說話。
傅雲央看著阿果低垂的眉眼，“你要是不嫌棄，就在蘅蕪閣住下吧。”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，“我這院子雖然不大，但空房間還是有的。小蝶，你去收拾一間出來。”
小蝶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她想說“小姐，這人我們才認識不到半天”，但看著傅雲央那張不容置疑的臉，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，轉身去收拾房間了。
阿果坐在石凳上，眼睛瞪得比小蝶還大，一動不動地看著傅雲央，然後她猛地站起來，銀飾嘩啦一聲巨響，激動得差點把石凳帶翻了。
“真的嗎？央央姐我真的可以住這裡嗎？”幾步衝到傅雲央面前又停下來，怕自己太莽撞碰著她，雙手在身前絞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。
傅雲央看著她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，笑了一下，“可以，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。”
阿果拼命點頭，“可以可以可以，十個條件都行！一百個也行！”
“只有一個。”抬起頭看著阿果，目光認真，“住在我這裡，就要守我的規矩。不許翻牆，不許爬窗，不許半夜溜出去。有什麼事，跟小蝶說，讓小蝶去辦。不許自己亂跑。你做得到嗎？”
阿果連連點頭，“做得到做得到！央央姐你放心，我最守規矩了。我們苗疆的規矩比你們還多呢，過年的時候不能掃地，不能倒水，不能說不吉利的話，我都記得牢牢的，一條都沒犯過。”
傅雲央看著她笑著輕輕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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