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三十八年一月二十二日，整個北平城的老百姓臉上都帶著釋然和喜氣。十點整，全城喇叭突然齊響，傅作義的聲音沉穩透過電波，傳遍西九城的大街小巷——《和平協議》簽了，北平要和平解放了。
那一刻，南鑼鼓巷95號院安靜了一會，然後住戶們紛紛高喊：“可算熬過去了！”陳雪茹也紅了眼眶，她撲到婁錢懷裡攥著他胳膊晃：“可算熬出來了！以後你不用躲夜路送糧食，我們不用提心吊膽過日了！”
婁錢僵硬著身子，臉上沒什麼喜色，嘴也沒閒著：“你樂啥？現在城外糧還沒大批運進來，城裡該餓肚子的還要繼續餓著，應該還要再去朝陽門收幾天糧，不然拿什麼送貨？。”
陳雪茹知道他還在和自己置氣。前兒她一口應下給任秀蘭掛名分，第二天就跟任祥念立了字據，還塞給小姑娘一對玉鐲子當信物。
雖說任秀蘭還由任家養著，可“婁家二房”的名頭，算是坐實了。這兩天婁錢一首給她甩臉子，話裡話外全是“你可真會做主”的怨懟，她忍著哄了丈夫好幾天，都沒敢像平時一樣和他鬥嘴。
陳雪茹輕輕的用胳膊蹭了蹭他，還用指尖在他掌心畫圈圈：“那我那綢緞莊呢？等解放軍進城了，能不能開門了？我不能天天在家悶著。”
婁錢翻了個白眼，語氣裡還帶著點賭氣的勁兒：“開？現在老百姓連樹皮都快吃不上了，誰有錢扯綢緞？你要是真想開，我建議你先把布料剪成補丁布頭，專賣綢緞的補丁，保準雪茹老闆您生意興隆財源廣進。”
陳雪茹“噗嗤”笑出聲，知道他氣還沒消。她湊上去，雙手環住他脖子，腦袋蹭了蹭他下巴和丈夫撒嬌：“好啦好啦，我知道錯啦。你別老惦記這事了成不成？任叔不也是沒辦法了，你說秀蘭那孩子要是沒個靠山，真要被人吃了絕戶能不被禍害了？”
她伸出指尖輕輕揉著他眉心，小意兒的繼續撒嬌，掛在他脖子上輕輕晃了晃：“再說了，你不就是掛個虛名嘛，又不用真讓她做小。等以後解放後政策穩定了，咱們再把名分撤了，等她大了再給她找個婆家嘛。”
婁錢被她晃得口乾舌燥，可心裡的彆扭勁兒還在，知道她還沒意識到嚴重性：“虛名？你知道這虛名背後是什麼嗎？任老太監在香河可有幾萬畝地，是實打實的大地主！解放軍一進城，打土豪分田地的政策就會下來，我現在成了‘地主靠山’，明天就可能被劃成‘階級敵人’，我還能有什麼辦法？我現在就打算好了，等解放軍一進門，我就把脖子伸過去，讓他們槍斃我，省得以後被抓去批鬥。”
他越說越氣，手一揮，差點把桌上的茶杯掃下去。
陳雪茹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他手腕，嗔怪的輕輕拍了拍他手背，嘴唇貼在他耳邊，聲音甜的發膩：“彆氣了彆氣了，再生氣我不跟你好了！你不是一首想寫東西嗎？等局勢穩了，你就在家安心寫文章，和張先生學習金石雕刻，我和夥計們盯著生意。再說了，這些日子你天天給人送糧，救了那麼多人，積了那麼大德，解放軍怎麼會槍斃你？”
她又小聲補充：“廣播裡不是說傅作義將軍就跟紅方談好了，不動北平城裡的商戶和文人，還說要保護文物和百姓。你是張伯駒先生的徒弟，又是王薌齋先生的弟子，他們的面子，解放軍肯定會給的。”
她這些話倒是說到婁錢心坎裡了。傅作義能籤和平協議，是真不容易。這幾個月，北平城亂成這樣，亂兵搶糧、地痞作亂，要不是傅作義最後拍板接受和平改編，北平城怕是要毀在戰火裡。
婁錢嘆了口氣，態度終於軟了，但還是嘴硬：“傅作義？那是他識時務，要是他硬扛到底也脫不了戰敗被俘。可就算和平解放，政策那東西，誰能說得準？我這往家裡換那麼多黃金大洋和古董東西，要是被發現了，也說不好是死是活？”
陳雪茹輕輕捏了捏他臉，笑著說：“那你就藏好點，別讓人發現。再說了，我家小婁先生那麼聰明，肯定有辦法。別老愁眉苦臉的，你看你現在都還要我哄著你。”
她又湊過去，在他臉上親了一口：“好了好了，我家先生不生氣了。你要是捨得下手，就捶我一頓。”
婁錢被她哄得沒脾氣，心裡的氣散了只是嘴硬：“我不是生氣你做主認下名分，我是不認可不跟我商量就做決定。”
“我知道錯了嘛。”陳雪茹又往他懷裡蹭了蹭，聲音越發軟糯，“下次我一定跟你商量，好不好？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嘛。”
婁錢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心裡徹底沒氣了。他抬手揉了揉她頭髮，嘆了口氣，語氣帶著點無奈：“還下次？行了行了，算我怕了你了，這事翻篇了。你那個綢緞莊開不開門，還是等解放軍進城後看看情況再說吧。至於任家香河的地……走一步看一步吧，過完年再說吧。”
陳雪茹見他鬆口，笑逐顏開，高興地抱著他脖子晃了晃：“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！”
她又想起什麼，補充道：“對了，說任老爺子今天託人帶話，說他身體好了些。這些天在家請先生繼續教秀蘭讀書認字。你可不許拒絕啊！”
婁錢翻了個白眼，語氣帶著點不情願：“讀書識字好啊，她家不是一首有先生在教嘛？你都說了我就一個掛名的，這事不用和我商量。”
陳雪茹笑著點頭，又湊上去，在他臉上親了一口，聲音甜滋滋的：“就知道你沒有封建思想。”
婁錢看著在坐在他腿上起膩的陳雪茹，還笑盈盈的完全沒意識到掛名帶來的危機，心裡也只能暗暗嘆氣。
他可是知道，和平解放只是開始，後面的路還長。劃成分、分土地、公私合營、男女平等婚姻法……還有些一波接一波的運動，未來像一塊石頭，壓在他心上。可看著身邊開心雀躍的陳雪茹，他又覺得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，總有辦法熬過去。
只是任家那香河的地，還有任秀蘭的名分，到底該怎麼處理，他現在是真沒頭緒。
不特麼想了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？吧······斃槍被真會不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