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錢握著酒杯的手還懸在半空,臉上的笑意尚濃,等著何鴻燊應下合夥辦保安公司的提議。
在他看來這事百利而無一害。澳門旅遊娛樂公司本就靠著賭船吃飯,保安公司專職護航,既能徹底解決海上安保隱患,入股之後還能分得安保業務的利潤,順帶把兩家的利益綁得更緊,何樂而不為。
可何鴻燊看著他熱忱的模樣,卻連忙著手連連推辭:“婁兄弟,您的好意我心領了,這事萬萬使不得,我是真的不能入股。”
婁錢眉梢微微一挑,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有些意外:“何兄,這是為何?咱們合夥辦起保安公司,賭船安全有保障,額外的利潤也是白得的,不管怎麼算都不虧。”
何鴻燊輕嘆一聲壓低聲音,語氣誠懇地解釋:“婁生,我絕非推脫實在是有心無力。你也知道,我眼下全部心思,都撲在賭船運營上,傅家那邊的賭牌事宜、船上人員調配,己經讓我分身乏術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,再去參與武裝護航保安公司的運營管理。”
他刻意避開了核心心思,只說權責利弊:“再者說,你把保安公司從航運體系裡獨立出來,這個想法再正確不過。獨立運營、專人專管,權責利劃分清晰。既不會和航運、賭船業務攪在一起,專業的安保隊伍也能讓賭船、旅遊娛樂的生意做得更穩。我若是貿然入股又沒時間打理,反倒會拖了你的後腿壞了公司的規矩。”
話雖說得委婉,可何鴻燊眼底一閃而過的顧慮,終究沒能逃過婁錢的眼睛。
婁錢看著他刻意迴避的神情,起初還有幾分不解,可轉念結合何鴻燊的行事風格,再聯想到港澳兩地的地下生意門道,不過片刻便恍然大悟,心裡瞬間通透了。
他哪裡是沒精力、怕麻煩,分明是藏著自己的小心思!
何鴻燊在澳門摸爬滾打,早己涉足地下押運、現銀護送的生意。他手裡本就有自己的親信隊伍,做著私密的押運營生。若是入股婁錢的武裝保安公司,一來自己的押運勢力,必然要和保安公司的隊伍產生交集,很多私密門道、地下利益沒法再遮掩。
二來保安公司由婁錢主導,武裝力量人員排程全歸婁錢把控,他不想自己的勢力被滲透,更不願在武裝安保上受制於人。
說白了,何鴻燊只想藉助保安公司的力量,保障賭船的安全。卻不想參與、更不想讓旁人插手自己的地下勢力,只想獨守那份隱秘的利益。
想通了這一層婁錢心裡非但沒有不悅,反倒覺得再正常不過。亂世之中人人都有自己的盤算,何鴻燊本就是心思縝密步步為營的人,留一手自保再正常不過。
他向來不強人所難,更何況這事本就不是非合作不可。
婁錢當即笑了笑,也不再勉強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“既然何兄這麼說,那我就不勉強了。咱們賭船的合作該怎麼推進,還怎麼推進。保安公司我自己辦,到時候給咱們賭船留一支專職護航隊,保證海上萬無一失絕不耽誤生意。”
何鴻燊見他通透理解沒有絲毫不快,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舉杯道謝:“那就多謝小婁兄弟體諒,後續賭船安保事宜全拜託你了,但凡有需要我配合疏通的人脈、我絕不推辭。”
“好說,都是自家生意。”
兩人碰杯,一飲而盡,默契地不再提入股之事,轉而聊了幾句賭船改造的進度,便各自散去。婁錢依舊靠在露臺欄杆上望著波瀾起伏的海面,心裡盤算著保安公司的事宜。
眼下香港各大船東,董浩雲、曹文錦、趙從衍等人,手裡都有自己的護航隊,雖說規模不大,可也能保障自家船隻安全,貿然拉他們合夥辦保安公司,一來旁人未必願意交出自己的護航力量,二來也容易產生利益糾紛反倒麻煩。
何鴻燊不願入股,找其他船東合夥也多有不便,婁錢略一思忖便打定了主意。乾脆自己獨資,全權把控省去所有紛爭!
他手裡有現成的護航隊伍、有合法的武裝資質、有充足的資金。再加上林炎方和陳文炳這樣得力的人手打理,完全有能力獨自撐起這家保安公司。獨資運營既不用看旁人臉色,也不用劃分利益,所有排程運營全由自己說了算反倒更省心。
打定主意婁錢轉身回到宴席內側,剛巧碰到又折返回來的林炎方。
林炎方快步走到他面前,神色恭敬:“老闆,保安公司的手續人手抽調,我都大致盤算好了,回頭就去港英政府那邊遞交申請。但是咱們這家保安公司,總得有個正式名號,您看取個什麼名字合適?”
婁錢聞言,指尖輕輕摩挲著酒杯邊緣,腦海裡閃過一個個名字,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,專屬穿越者的惡趣味湧上心頭。
後世那個名聲大噪、臭名昭著的黑水保安公司,誰人不知誰人不曉。把這個名字搬到1949年的香港,用在自己這家亂世安保隊伍上,既貼合海上漆黑風浪亂世兇險的意境,又帶著只有他自己懂的趣味再合適不過。
他收斂笑意,故作鄭重地開口:“名字我想好了,不用再費心思琢磨,就叫黑水保安公司。”
“黑水保安公司?”
林炎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,只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硬朗霸氣,透著一股肅殺的安保氣息,格外貼合武裝護航、亂世護衛的定位,沒有絲毫不妥,當即連連點頭,滿臉贊同:“好名字!夠大氣也夠有氣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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