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樓內的宴席依舊熱鬧非凡,廳堂裡推杯換盞、寒暄交談的聲音此起彼伏。南下的軍政要員、香港本土商紳、各界名流齊聚一堂。人人都在藉著這場開業宴拉攏人脈、打探時局,人人都打算著抱團求生的心思。
露臺與廳堂銜接的角落,婁錢剛確定黑水保安公司的事宜。林炎方又回來溝通後續籌備細節,何鴻燊也又來叮囑賭船護航事宜,三人交談正酣。
婁錢指尖夾著一支菸,語氣隨性地跟林炎方交代:“人手抽調彆著急,優先選當過兵見過血還守規矩的,尤其是海上護航的老人。港英那邊的牌照你多疏通,務必辦得正規別留下任何隱患,後續陸上安保人員護衛的業務,也一併把資質備齊。”
林炎方握著紙筆,一字不落地記下連連點頭:“老闆放心,我都記下來了,明天一早就去政府部門跑手續,最遲三天就能把公司註冊的事情完成。”
何鴻燊也適時開口,語氣懇切:“林先生,若是疏通港英政府人脈需要幫忙,您儘管開口,我在香港商界還有幾分薄面,能幫上的絕不推辭。賭船的護航隊伍你多費心,我那邊改造一完工隨時等著護航隊上船。”
婁錢剛要開口應聲,身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,伴隨著熟悉的溫婉嗓音:“我都找你好一會兒了,這邊有幾位老家的長輩,您該過來見一見。”
眾人回頭,便見陳雪茹身著一身鮮豔的旗袍,身姿溫婉地走了過來。她方才一首在席間幫著任祥念招待女眷。好不容易騰出空,便是想著帶婁錢結識一些家鄉的親朋。
方才見婁錢與林炎方、何鴻燊湊在一起交談,語氣句句不離護航、安保、公司註冊。陳雪茹心裡滿是疑惑,此刻走近便徑首開口問道:“你們方才在說什麼呢?什麼保安公司,我聽著一頭霧水。”
婁錢見狀伸手攬過陳雪茹,語氣耐心地將成立黑水保安公司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。從海上亂象頻發賭船急需武裝護航,到剝離原有護航隊獨立成立公司,兼顧海上船隻護航與陸上人員財物安保,甚至提及後續承接南下軍政要員的安全防護業務,都講得十分細緻。
他本以為陳雪茹能清晰理解其中差別,誰知話音剛落,陳雪茹便微微蹙起眉頭:“我聽來聽去,你這不就是把原本船上的護航隊,改成了舊時的鏢局嗎?無非是鏢局走陸路、走鏢護貨,你把場子搬到了海上,本質不都是護人護貨、保平安嘛。”
一旁的林炎方和何鴻燊皆是一愣,隨即忍不住想笑,卻又礙於場面強行憋住。
婁錢先是一怔,看著陳雪茹一臉認真的模樣,耐心解釋道:“我的好太太,這跟舊時的鏢局,可大不一樣。”
“傳統鏢局無非是走鏢押運貨物、給大戶人家護院。業務單一,還受江湖規矩束縛。咱們這是保安公司,不光要做海上船隻護航,保護商船賭船的安全,還要承接陸上商鋪宅院的安保,更能給那些南下的達官貴人、軍政要員做私人護衛。甚至承接財物長途押運,範圍廣得多也更正規。”
他進一步細化說道:“原先咱們的護航隊,只服務祥順航運自己的船侷限在海上。改成獨立的保安公司業務徹底放開,自家的船優先保障外面的生意也能接,相當於把安保業務單獨做成一門生意,跟航運業務徹底分開。”
陳雪茹歪著頭,認真聽他說完,依舊是一臉不解:“我聽著還是換湯不換藥,說白了那不還是保鏢局嘛。”
她隨即皺起眉頭,面露擔憂,拉著婁錢的手叮囑:“不管是保安公司還是鏢局,只要做押運做護衛,就免不了跟土匪亂兵打交道,現在世道這麼亂到處都是散兵遊勇和海盜,長途押運海上護航,實在太危險了我心裡不踏實。”
婁錢明白她的顧慮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越發溫和的繼續耐心安撫:“危險肯定是有,可咱們祥順航運的船隊,這麼多年不一首都有武裝護航嗎?跟海盜、匪類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早就有經驗。現在只不過是把陸上的業務加上,把原本混在航運裡的安保、押運業務,徹底剝離出來。”
“等黑水保安公司成立,我就把所有押運護航的業務,全都從祥順航運裡遷出來,全部歸到保安公司名下。往後祥順航運,就專心做船隻租賃、遠洋貨運客運,一門心思把航運主業做大。不用再兼顧安保這些雜事,權責劃分清晰管理起來也更順當,不會再出現權責不明互相牽扯的情況。”
陳雪茹靜靜聽著,雖還是沒完全明白保安公司和舊時鏢局的本質區別,卻也聽懂了婁錢是想把生意拆分規整規避風險,也知道婁錢向來做事有分寸,就不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,沒有再多問。
她轉頭看向一旁的何鴻燊和林炎方微微頷首,語氣客氣地打了招呼:“何先生、炎方!方才你們談公事,我就不多打擾了,眼下我要帶小樓去見幾位親友。”
何鴻燊與林炎芳連忙致意,陳雪茹伸手挽住婁錢的胳膊:“趕緊跟我走,我帶你認識的都是我浙江老家的至親長輩,還有早年陳家在商界的老友,如今也南下到了香港,咱們可怠慢不得。”
婁錢看著她急切的模樣,臉上露出寵溺的笑意,也不再跟林炎芳、何鴻燊多說。便任由陳雪茹挽著,轉身朝著宴席東側的席位走去。
不遠處的桌席上,坐著幾位身著長衫、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,皆是浙江陳家的舊友和親戚。此番南下香港,正想借著北平樓開業的機會,與陳雪茹、婁錢夫婦聯絡感情,抱團在香港立足。
婁錢回頭望了一眼依舊站在原地的林炎方,隨即收回目光,跟著陳雪茹融入了席間的人群之中。
何鴻燊看著遠去的婁錢,心中暗歎其商業思路的敏銳。有心想參與安保公司,但是又實在放不下自己的押運隊也只能無奈的放棄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