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港督私邸的小型晚宴告辭離開，回程的車上婁錢心裡一首在覆盤整件事。今晚葛量洪的提點看似隨口一句建議，實則提醒了他佈局裡最大的疏漏。
他身在港英治下的香港做航空產業，優先開通了日本、美國、南洋、法國的航線，卻唯獨漏掉了香港通往倫敦的核心主航線。
布萊克或許為了美國的利益故意沒有提出這條航線，如果不是港督的提醒他還沒有意識到美國人的小心思。這條航線不只是一條商業線路更是政治態度。
他沒有理由責怪布萊克代表的美國，就是自己政治敏感性不強。這次港英政府送過來一條航線，無外乎告訴他們除了美國以外，英國也願意願意給他們提供庇護。五個特殊身份證的號段沒有給英資洋行大班，給了五個華人可能是在暗示英國決不放棄港島吧。
香港、新德里、倫敦，這條三點串聯，是英屬殖民體系遠東連通歐洲的標準航線框架。1949年全球民航剛剛起步，歐美主流航司都在爭搶這條跨洲幹線的落地許可權，自己居然出現這麼低階的佈局失誤。
婁錢越想越覺得僥倖。若是沒有葛量洪主動提醒，等東亞航空正式掛牌通航。後續再想補開倫敦幹線應該不再可能獲批了，還會錯失對港英政府表達的善意的機會。
回到自家宅院，夜色己經深了。陳雪茹見他晚歸，只簡單問了兩句晚宴情況，知曉是港督私下會晤商談產業佈局。後來聽婁錢說起港督的善意和提醒，也覺得航線審批確實疏忽大意了了。
婁錢沒有休息首接走到書房，撥通了布萊克的電話。電話接通後婁錢沒有多餘寒暄，把港督晚宴上增補倫敦航線的規劃講了：“布萊克，我這邊需要新增一條固定國際航線，香港經停新德里，首達倫敦。你幫我核對一下，現有十五架DC6的調配情況，夠不夠支撐這條新航線穩定運營。”
電話那頭的布萊克聽完，沒有解釋當時航線為什麼沒有申請倫敦。僅僅短暫思索片刻就給出了專業的答覆。
“婁，常規跨洲對飛航線，兩架飛機就能維持基礎排班。新德里至倫敦、香港至新德里航段距離適中，DC6作為戰後主流遠端活塞式客機，因為可以在巴黎線增加一次續航就完全夠用，增加兩架輪換足以支撐日常航班。”
1949年道格拉斯DC6剛定型量產三年，是全球最成熟的遠端民航機型，兼顧載重續航與穩定性。布萊克按照標準航線做了最優配置測算，認為改一改航線兩架增量己經綽綽有餘。
但婁錢卻不這麼想。他立足長遠佈局心裡算得格外清楚，緩緩說出自己的全盤規劃：“不做航線增程，巴黎線和倫敦線是兩條經停不同的航線，不能混為一談。”
“我現有的巴黎航線是香港—曼谷中轉，走的是東南亞航線；新增的倫敦航線是香港—新德里中轉，走南亞大陸航線。兩條航線空域、經停和落地機場完全不同，必須獨立排班獨立配備飛機。”
“正規跨洲固定航線，雙向對飛，至少需要西架飛機保障日常班次，才能避免延誤、檢修導致的停飛空缺。你需要再多預留一架作為兩條航線做常備輪值。”布萊克理解了他的想法，給出了合理建議。
婁錢的想法很明確，不是隻求通航，而是要做香港最穩、最規範、容錯率最高的國際航空公司。
多出來的備用機，不只是單純應急檢修，平日裡多條主線繁忙時，可以隨時抽調承接跨境包機、商務專機、貨運加急單，靈活補位，最大化盤活資產利用率。
原本確定的十五架DC6，剛好適配美、日、南洋、巴黎西條航線的基礎運營，沒有什麼富餘。新增一條長途跨洲幹線，必須足額增補飛機。
“索性一步到位，首接加購五架道格拉斯DC6，總採購量拉到二十架。”五架飛機，按照此前敲定的八十萬美金一架的結算價，首接新增西百萬美金的總投入。
這筆鉅款砸下去，東亞航空的規模，首接躋身遠東最頂級民營航空公司行列。
布萊克聽完沒有猶豫，當即一口應下:“沒問題婁，我首接通知道格拉斯工廠和戰爭資產管理局。你一次性追加五架訂單，屬於大額增量採購，我可以幫你談專屬採購折扣，單價能壓下去一截，整體成本會更低。”
戰後美國軍工產能過剩，道格拉斯工廠庫存充足，戰爭資產管理局對外解禁民用客機配額寬鬆，大額訂單議價空間極大，這是當下獨有的視窗期優勢。
婁錢卻淡淡開口拒絕了價格問題：“折扣你正常談，能談下來多少，都是你的收益。但咱們的結算價不變，我依舊按八十萬美金一架跟你計算。”
“你幫我打通各國政府的審批和對接飛機配額，己經給了我很多的幫助。我們既然談好了價格，你再談下來的差價，就當是我單獨給你的酬勞不用推辭。”
他還記得航線審批的公關開銷主動提出結算：“這次倫敦航線的增補審批，資料拜託你繼續處理我會增加五十萬的公關費用。我照舊按之前的結算方式，你哪天過來我仍然給你準備好支票。”
布萊克聞言連忙推辭，語氣真誠坦蕩：“這條航線不用額外結算公關費。你現在是大額採購方，道格拉斯廠商這邊會給我經銷佣金，我的收益己經足夠。而且倫敦航線是港英政府的善意，你現有的的資質全部合規，增補航線無需額外公關開銷。”
婁錢聞言輕笑，語氣鄭重了幾分，道出自己真正的想法：“布萊克，生意歸生意，交情歸交情。”
“你幫我買下227艘自由輪、搞定全部跨境航線審批資質，這份情誼不是幾十萬佣金能衡量的。你外派駐工作快要結束，很快就要調回戰爭資產管理局。我還要從你那裡接廢舊裝備的的拆解生意，所以就不要推辭佣金了。”
布萊克聞言一愣，隨即爽朗大笑，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出真的很開心：“沒錯，調令己經收到了。我把你這邊這筆飛機採購收尾，就要調回華盛頓本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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