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拔弩張的政策博弈氛圍慢慢散去。一眾日本中小商社的代表坐在一旁，看著三井本富和婁錢談判。說到底，他們只是跟著三井財團過來陪襯和聽訊息的，真正能和伊藤雪子和婁錢談判的只有三井本富。
婁錢抬眼掃了一圈，因為談出了結果心態鬆弛：“各位，今天的商事談到這裡就差不多了，不需要大家繼續耗在這裡。你們先回去等候訊息，等我和三井先生確定最終方案，再統一通知各位。”
話說得客氣，意思卻很明白：閒雜人等退場，我們要單獨聊正事。
一眾日商代表哪裡敢有異議，紛紛躬身行禮恭恭敬敬起身告退，輕手輕腳退出會客室順帶關好房門。
偌大的會議室清淨下來。屋裡就剩三井本富和婁錢，還有專心煮茶的伊藤雪子。
木炭火溫著茶爐，水汽嫋嫋升騰淡淡的茶香漫開，沖淡了方才商事談判的緊張感。伊藤雪子手法輕柔嫻熟，沸水入壺、濾茶、分杯，動作優雅沉穩只安安靜靜陪著二人。
三井本富長鬆一口氣，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：“實在是推脫不掉，又來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沒了旁人在場他也不用端著架子，姿態放得十分坦誠：“婁先生，實不相瞞您提的放開層高和建築高度、放開按揭、放開分層產權這幾件事，我們幾大商社聯手去對內遊說內閣和大藏省，我認為有七成把握能辦成。”
“唯獨可能會卡在最關鍵的盟軍和駐日美軍那裡。”說到這裡，三井本富滿臉的無奈。
1949年的日本，看著有本土內閣執政，實則從頭到尾都被美軍牢牢拿捏在手裡。土地管控、建築條例、外資准入、金融規則，所有頂層政策，最後都要經過駐日盟軍總司令部點頭。美軍不鬆口，日本政府再怎麼折騰都是白搭。
“美軍現在管控得太嚴處處設限，生怕本土經濟過快復甦。”三井本富苦笑搖頭，“我們在本土遊說再多美軍那裡不放鬆，一切都是空談。”
婁錢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，一臉果然如此的淡定神色。他心裡早就看得通透，這群日本商社精於本土官場博弈，卻始終摸不到頂層核心。
戰後日本的命門從來不在東京內閣，而在美軍司令部在美國本土的資產管理體系。想破局光找日本政府沒用，必須設法搞定美國人。
婁錢放下茶杯漫不經心開口，慢悠悠的說道：“所以我說，你們做事還是太侷限了。你們只想著埋頭做自己政府的工作，卻忘了真正說了算的是誰。想把這件事徹底做成，除了遊說日本內閣和大藏省，你們必須另闢門路從駐日美軍、和美國本土的參議員身上下手。”
三井本富把身子微微前傾，滿臉急切的請教：“婁先生有高見？”
看著對方一副抓到救命稻草的模樣，婁錢心裡暗自樂了。你們老老實實搞實業、拼工業，多費勁多累。
我要教你們走捷徑，教你們炒房搞泡沫，教你們靠土地財政躺賺。這一口裹著蜜糖的毒藥吃下去，以後能不能再跟上時代浪潮，可就由不得你們了。
面上他依舊從容淡定，緩緩開口：“我給你介紹一個人。美國海事管理委員會的威廉·H·布萊克，你應該聽過。”
三井本富猛地點頭，神色肅然：“聽過！大名鼎鼎！近期美方和你們所有船舶、航線、戰爭剩餘物資處置，全是他一手主導！”
“沒錯。”婁錢淡淡應聲，“他馬上就要調回美國本土，正式任職戰爭資產管理局。布萊克背後的公關能力很強，應該可以幫到你們。”
婁錢靠在沙發上，語氣輕鬆得像是隨口閒聊：“我可以幫你牽線搭橋，讓他幫你們出面做美方的公關斡旋。”
三井本富聽完連連躬身致謝：“婁先生！若是請布萊克先生進行公關遊說，此事大機率可成！您這算是幫了我們的大忙。真的十分感謝！”
婁錢抬手擺了擺，一副不在乎這點人情的淡然：“不用急著欠人情，醜話說在前頭。”
“我只負責幫你們牽線認識，後續的談判和訴求全部由你們自己溝通和爭取。我不摻和也不擔保結果。”
他分得極清幫忙是情分，不背鍋不擔責是底線。
三井本富連忙點頭應允，態度無比誠懇：“理應如此！我完全理解！後續所有事宜，全部由我們全權對接，絕不連累婁先生！”
“那就行。”，婁錢不再廢話，首接起身。
“你在這兒稍坐片刻，喝杯茶等等。我去辦公室親自給布萊克打電話，約一約見面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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