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客室內的氣氛安靜了下來。三井本富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游說話術，被婁錢剛才那句“最後大家都不高興”堵得嚴嚴實實一時竟無從開口。
他沉默端坐神色微微凝重，心裡清楚婁錢的擔心真的有可能發生。他不只看得見日本當下地價白菜價的表面紅利，去一門心思抄底囤貨。看穿了戰後日本層層枷鎖的政策死局，根本不想貪圖眼前的廉價便宜。
僵持片刻，三井本富終究是耐不住性子，主動打破沉默。
他姿態放得更低，語氣誠懇至極：“婁先生，我們承認，目前日本本土投資環境確實受限頗多。但眼下絕對是數十年難遇的谷底機會，價格己經跌無可跌。未來也不會因為囤地引發我們和您的不愉快，畢竟這是我們自願把土地賣給您的。”
“只要您願意繼續投資，就能極大提振我們本土市場的信心，盤活大量積壓資產。後續隨著時局回暖政策鬆動，我們保障您必定能收穫豐厚回報。”
這番話聽著漂亮，說白了還是老一套畫餅，想哄著婁錢先進場接盤。婁錢靠在沙發上，臉上掛著一副看透一切的慵懶笑意。
他活過後世的歷史程序，清楚現在的日本遍地牢籠。美軍佔領管控、內閣許可權受限、大藏省死死把控外資與地產口子，層層條條的規矩捆得市場動彈不得。現在進場，純屬有錢沒處花，被套牢十幾年肯定是常態。
他也懶得繼續跟對方打太極、繞彎子，索性首截了當，攤開所有核心問題：“三井先生，按照咱們的關係我也不玩虛的，實打實說說條件。”
“我不是不想投，是你們日本現在的投資環境，根本不適合。政策阻礙太多、被限制的太死，換誰來都不敢大手筆進場。”
婁錢伸出三根手指，條理清晰，句句戳中要害。
“第一，外資審批流程。你們日本大藏省對外資管控極其嚴苛，但凡外資買地、購樓、開發專案，不論規模大小，全部要層層上報審批，流程冗長手續繁雜。資金投進去，能不能批准何時批准全看官府臉色，完全沒有自主權。”
“第二，建築層高全面受限。嚴格限制建築最高10層，不許蓋高層也不許規模化開發。地皮面積有限，又不能向上拓展空間，單塊土地的利用率極低根本做不出規模化收益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，金融貸款和物業售賣模式僵化。”
婁錢眼神篤定，首指日本地產最大的短板：“你們至今還是死守老一套，整樓整契全款交易，沒有分層和分戶的空間，更沒有按揭貸款的購房體系。普通民眾買不起整套樓宇，商人沒法快速回款，資產流通性極差，所以樓市就和香港一樣是一潭死水。”
說完婁錢攤了攤手，語氣帶著幾分隨性：“所以我的態度很簡單。想讓我把大筆資金砸進日本市場，也可以。但前提是，你們得先回去搞定你們的政府。”
“只要你們能疏通大藏省疏通內閣管控，放開這三條限制：簡化外資審批、解除樓層高度禁令、允許和香港一樣的按揭模式和分層分戶產權售賣。政策一旦落地，我手裡的資金保證立刻進場。”
三井本富瞳孔微微一縮臉上滿是震驚，他低頭沉思良久眉頭緊鎖，反覆權衡利弊。
外資准入鬆綁層高限制解除以及按揭分層售賣落地，每一條都是觸碰日本現有經濟體系的大改動難度極大。但眼下日本商社全都被套，資產積壓嚴重樓市和經濟低迷，如果真能引入伊藤雪子在香港搞的地產模式，絕對能讓經濟起死回生。
許久之後他緩緩抬頭，語氣鄭重篤定：“婁先生，這三件事，單獨任意一件都極難推行。但如果我們三井、三菱、伊藤忠和住友等幾大頂級商社聯手發力，集體向政府施壓陳情，藉著外資引資復甦經濟的由頭，大機率可以推動政策變更。”
一旁靜坐旁聽的伊藤雪子，也輕輕側身靠近婁錢，壓低聲音小聲附和：“他說的沒錯，政策不得不改了，這件事或許是一個契機。”
“如今戰後百廢待興政府最急於復甦經濟，也想盤活市場吸引外資。所有的財閥和商社聯手推動，再加上大額資金作為引資籌碼，這幾項新政落地的可能性極大，是完全可行的。”
婁錢微微點頭，表面神色平靜，心裡早己樂開了花，滿肚子腹黑盤算瘋狂翻湧。
行，這就對了。房地產經濟當然行了！他本來就沒打算老老實實幫日本人復甦實業、振興工業。
自己手握幾十年的時代先知，太清楚日本的發展軌跡。原本的歷史裡，日本熬過戰後蕭條，踏踏實實深耕實體、發展工業、攻堅汽車和電子產業，靠著實業崛起，最終造就震驚世界的經濟奇蹟。
但現在，機會來了。他要推著日本提前走進土地財政的快車道。讓日本人早早嚐到炒房暴富、樓市狂飆的甜頭，讓全民沉迷地產紅利瘋狂炒樓囤房。提前催生樓市泡沫，這是一塊裹著蜜糖的毒藥。
一旦資本、人力、資源全部湧向房地產，誰還願意踏踏實實吃苦搞工業、做電子研發？
全民逐利炒房，熱錢扎堆樓市，實體經濟必然被抽空被冷落。如此一來，日本原本順勢崛起的工業和電子產業大浪潮大機率會被錯失。
婁錢心裡暗自偷笑，這波根本不是去日本投資送紅利，是去精準挖坑提前佈局時代陷阱。等全民陷入樓市暴富的狂歡，再慢慢抽身離場讓泡沫自生自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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