宅邸門前的林蔭道沒有白日的喧囂，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燈光鋪在路面樹影斑駁搖曳。婁錢、任祥念、陳裕昌三人步子放得極緩。
“因為布萊克打通了戰爭資產管理局的貨源，剩下最關鍵的就是人赴美人選。”婁錢跟兩位岳父聊起拆解公司的相關事宜。
“我急需一個穩重能信得過的人，常駐美國主持拆解公司事務。還要兼任祥順集團美國區總經理，全權管理船舶、飛機、裝置收購、翻新、拆解、銷售等所有環節。”
1949年的美國，正是戰後資產清倉的高峰期。二戰遺留的海量運輸飛機、運輸船、重型裝置全部被劃為冗餘資產。
被國會要求低價清倉或集中拆解，各基地堆滿待處理的裝置，這個時間做拆解回收資源最好的是機會。這是一個還有不到一年的低成本囤貨視窗期，抓得住就能吃下鉅額紅利，抓不住半島戰爭打起來就轉瞬即逝。
可海外辦企業，最怕用人失察。異地管控遠隔著重洋，一旦人選不靠譜不僅賺不到錢，整套海外佈局都會徹底癱瘓。
一旁緩步同行的陳裕昌聞言，略一思索當即給出了合適人選：“要說單論可靠不用外尋新人，咱們祥順自己的老人就可用。我心裡有個最合適的人選黃春生。”
婁錢微微側目，腦海裡對上了這個人的履歷印象。黃春生是原祥順航運上海分公司副經理，是跟著祥順起家的老員工，資歷和忠誠度沒得挑。
陳裕昌繼續緩緩細說出黃春生的優勢：“他這個人性子內斂平日裡沉默寡言，不擅張揚也不愛爭功，看著不起眼但做事心裡極有數。”
“之前在上海，他一首配合林炎方打理分公司和人員管理。基本上樣樣精通，業務上摸得透透的。這麼多年上海分公司大大小小的瑣事，他們倆從沒出過一次紕漏。”
“而且他和林炎方、陳文炳常年搭檔共事，彼此熟悉做事風格配合默契十足，熟知咱們集團所有規矩和做事風格。放眼整個祥順這些管理層，我覺得他是最適合常駐美國的。”
這番評價客觀實在，沒有半點虛誇。婁錢聽完心裡己然有了定論。
海外拆解公司，不需要能言善辯長袖善舞的張揚之人，反而最需要黃春生這種沉得住氣專業過硬的實幹型人才。
他輕輕點頭：“可以這人選很合適。我專門找他聊聊問問他的意願，看願不願意常駐美國任職。”
陳裕昌笑著補充：“你放心，以為了解他的性子大機率不會推辭。真要是去了美國，我也在那邊常駐可以和他相互照應。”
一旁的任祥念聞言也當即表態支援：“既然確定了合適的人選，如果需要我這邊也配合你們。這次我也準備選派些穩重可靠的人赴美，要是拆解公司人手不足隨時可以調配過去。”
三人邊走邊聊香港的局勢，把產業佈局和人事關係一一捋順，婁錢心頭的顧慮終於被打消。
陳裕昌轉頭看向低頭沉思的婁錢，問出了此次歸港最重要的問題：“我這次專程回來，除了探親團聚，主要就是想問問你們小兩口的想法。”
“我和你岳母，都希望你們能考慮移居美國。現在香港一河之隔就是解放軍，這局勢始終懸著一顆心，美國好歹安穩一些，商業環境也好，現在永居不是批准了嗎？你們要不要過去定居發展？”
婁錢聞言坦然搖頭，心態鬆弛通透：“暫時不考慮去定居。”
“眼下香港這邊所有生意剛開始，東亞航空還有十架飛機沒有到港，兩條跨國航線馬上開通；祥順航運的輪船租賃客戶全部在日本；雪茹的綢緞莊也在擴建加工廠，正是在香港紮根發展的關鍵期。我們要是一走，全盤商業節奏都會被打亂。”
他心裡門兒清，自己清楚地記得世數十年的經濟大勢，不管是香港還是美國，當下都是戰後經濟騰飛的起步階段，遍地是風口、處處有機遇，在哪裡都能發財沒必要急於一時遷移。
見女婿的態度堅定，陳裕昌也不再強求只是輕聲叮囑：“不去定居也無妨，那就在美國提前多置辦些地產、物業和實業類的資產，要提前留好後路。”
夜色漸深，三人閒談完畢折返宅院歇息。
入夜，臥房燈火柔和。陳雪茹靜靜靠在婁錢肩頭，也輕聲說起了母親的心思：“媽媽今晚私下跟我說了，還是希望我們能去美國生活，覺得一家人在一起更安穩省心。”
她語氣溫柔，卻態度篤定：“不過我可不想走。”
“東亞航空剛起步，所有航線、機組、維保體系才都在搭建，離不開；我的雪茹綢緞莊的成衣鋪在港島、九龍新開了好幾家門店，現在客源穩定口碑漸起，正是擴張的好時候。咱家這邊的生意業、根基都剛在香港鋪開，丟下太可惜了。”
婁錢抬手輕輕攬住她的腰，心頭暖意融融。夫妻二人想法不謀而合，無需多言己然達成一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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