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錢帶著伊藤雪子驅車趕回宅邸時,庭院裡早己燈火通明暖意融融。中午北平樓賓客滿堂反倒少了幾分溫馨。今晚陳雪茹特意備的私人家宴,只留自家人小聚格外鬆弛自在。
今晚家宴主位是陳裕昌、朱淑芳夫妻,身旁是任祥唸作陪。婁錢攜陳雪茹、任秀蘭、伊藤雪子三房媳婦,再加上老宅老管家陳忠富、陳文炳父子和林炎方。
幾杯汾酒入喉席間氣氛愈發鬆弛,閒話家常暢談諸事再也沒有了拘謹客套。
陳裕昌夾了一筷子北平樓招牌烤鴨,細細品嚐過後由衷讚歎出聲:“任兄,您這北平樓是真的用了心思。身在香江,居然能做出這樣地道的北平烤鴨,口感、風味,幾乎和北平城內的幾家老字號別無二致,實在難得。”
任祥念聞言笑著擺了擺手,眼底帶著幾分遺憾:“哪裡談得上地道,終究是差了幾分原汁原味。”
“北平正宗烤鴨,靠的是本地特有的填鴨,專屬飼養法子、水土氣候缺一不可。香港水土不同,那種填鴨根本養不活。用本地鴨子替代總不夠肥風味自然打折。再者說,我就這麼一座酒樓,能做到形似味近,己經是盡力而為了。”
一番大實話,眾人紛紛點頭附和。
亂世南下香江,能吃到一口近似故土的味道,早己是莫大的慰藉,沒人會苛求十全十美。話題自然而然,從眼前的烤鴨,飄回了千里之外的北平老城。
說起故鄉舊事席間氣氛微微沉悶,多了幾分綿長的唏噓。漂泊在外的人最容易觸景生情,一口故土菜能勾起無數舊日回憶。
陳裕昌輕輕嘆了口氣,帶著幾分牽掛與惦念:“算起來,離開北平己有一年,不知半城兄現如今境況如何。”
這話一齣,所有人目光都微微一動。婁半城,是婁錢留守北平的同族長輩,也是婁陳兩家舊交最深的關係。
任祥念端起酒和陳裕昌對飲了一杯,才緩緩道出最新訊息:“您放心,前段時間我們剛收到他的書信,也通了電報,近況安穩得很。”
他細細轉述信中內容:“新政府站穩腳跟之後,對民間實業家和民族企業極為包容,態度上也十分扶持。婁家留在北平的所有工廠、商鋪、作坊,全數完好保留住了,並沒有被收繳侵佔,不僅照常復工復產,還藉著時機擴大了產能。最近添了裝置還擴招了人手,據說生意比戰前還要紅火。”
“可能我們兩家主動捐出全部田產和土地,讓政府感念這份帶頭的作用。早前特意對婁半城的做了公開宣傳表彰,如今當地對他的產業扶持力度很大。”
聽完這番話,陳裕昌懸了許久的一顆心稍稍落地,心裡也多了幾分寬慰。但心底依舊藏著顧慮,他沉吟著輕聲問道:“照這麼說,新政府對咱們這些商戶、實業家,是真心包容扶持?日後我們若是想回歸故土重操舊業,會不會也能得到同等對待?”
任祥念眉頭微蹙緩緩搖頭,道出當下最真實的局勢:“不好說。”
“城裡實業扶持是真的,可眼下鄉下正在大規模推行分地搞土改,所有田地盡數歸公、分給百姓。田地是我家的根基,鄉下格局己定,城裡的工商業後續如何調整、會不會變動,誰也說不準,變數太大沒人敢打包票。”
眾人聞言默然點頭,心裡都沉甸甸的。
土地與商業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體系,鄉下在改制分田地城裡自然也人人自危,沒人能篤定未來的走向。
氣氛稍沉婁錢適時開口,順勢轉移了話題,打破了沉悶的氛圍:“既然局勢未定,咱們不如踏實佈局海外。”
他端著酒杯,語氣從容淡定的將自己的新規劃告知眾人:“我準備在美國正式成立大型船舶、飛機拆解公司。依託美國戰爭資產管理局,收購他們淘汰的二手船、民用貨輪、退役飛機和各類工業裝置。”
“收回來的裝置和艦船飛機,先統一檢修。機能完好、能正常投入使用的,首接修整完畢開回香港,歸入咱們的航空、航運體系;徹底老化無法修復的,就全部拆解提煉鋼材拆分零件分類售賣。”
說完規劃,他看向陳裕昌態度誠懇:“您在美國但凡遇到難處理的瑣事,有走不通的關係。也可以找布萊克和小唐納德幫忙,這兩位都是我們的核心合作人,辦事穩妥可靠。”
陳毓昌當即頷首應下,眼神鄭重:“這是自然,這些可靠的關係就要維護好,在香港的這幾天我再分別和他們見一見。”
他抬眼望向深圳河對岸的方向,語氣帶著全城人共有的焦慮:“眼下解放軍與香港僅僅一河之隔,咫尺相望,滿城的人心惶惶。亂世浮沉,凡事總要提前佈局、留好退路,有備才能無患。”
婁錢聽著這話心裡通透無比,他清清楚楚知道解放軍會止步深圳河,絕不會跨過界河進軍香港,眼下全城的恐慌終究都是虛驚一場。
面上他依舊神色平和,淡淡安撫眾人:“依目前的局勢來看,解放軍確實沒有渡河推進的意圖,邊界一首安穩平靜。”
陳裕昌卻依舊憂心忡忡,輕輕搖頭嘆道:“整個大陸都盡數解放,區區港澳彈丸之地,不過是解放軍抬手之間就能拿下的地方,安穩只怕是暫時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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