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樓上的風，帶著點鹹溼的海味吹得薰香煙霧輕輕搖晃。雅間裡就只有婁錢和任祥念兩個人。
任祥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眼神飄向窗外，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，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悵然：“我們任家，從我養父那輩起就對土地有種執念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卻字字真切。
“不管走到哪兒腳還沒站穩，先想著買塊地置點房產。好像手裡攥著土心裡才踏實。想來是因為身體不全造成對財富的貪婪吧······”
婁錢沒插話靜靜聽著。他知道，任家這輩人的心思，都是從動盪年月裡熬出來的。
“早年在北平兩代人置辦的兩萬多畝地。”任祥念頓了頓，喉結動了動：“和你們婁家的一起咬咬牙，捐出去了。”
“可是想起來，心口還跟堵了塊石頭似的疼。”他苦笑一聲，帶著點不甘，“那不是簡單的地，是任家幾代人的根啊。可再疼也沒辦法我又保不住。”
“所以到了香港我就告訴自己，得加倍把失去的都補回來。”
他語氣陡然堅定，眼神里有股韌勁：“這半年香港能買進的地我基本都買了。新界那邊幾千畝連片的都在我名下。”
婁錢點頭這事他清楚。任祥念在香港囤地幾乎是見地就收，從不猶豫。
“但香港，不打算再買了。”任祥念話鋒一轉，很乾脆，“終究是彈丸之地咱們要做長久打算，不能把雞蛋全擱一個籃子裡。”
婁錢心裡明白他的意思。1949年的香港就是個避風港，而且可發展的空間實在有限。對任祥念這種“土地執念”極深的人來說，確實不夠踏實。
“那您打算往哪兒買？”婁錢問。
“歐美都要買點。”任祥念想得很清楚，“美國、歐洲，挑幾個政權穩固的國家，買地、買商鋪、買寫字樓分散風險。”
說到這兒，他嗤笑一聲，帶著點民族氣節：“唯獨日本我是一眼都看不上。哪怕再便宜也不買。秀蘭跟我說你買了日本不少地，他們還想攢道你繼續買？”
“有這事，日本人給我貸款的百分之十要投資回去。可是己經買的太多，這不是等著他們放開政策就搞開發嗎！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······”婁錢大概把三井本富在聯絡做政策公關的事情講了出來。
任祥念嘆了一口氣說道：“就不再說你娶的那個三房的事了，但是東洋人做事手段防不勝防。如果不小心提防，就有可能吃了大虧······要不是他們搞得那個滿洲國，我現在應該還在陪著皇上。”
他的情緒有些低落，聲音也越來越低：“聽說現在他還關在蘇國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北京······你說他怎麼那麼糊塗投了日本人呢？”
婁錢懂。任祥念和他養父是因為溥儀去搞滿洲國，才和他分道揚鑣的。為此受過日本人的苦，這種心結永遠都解不開，也沒必要解。
“除了歐美，星島和馬來也可以看看。”婁錢順勢接話，“那邊土地很便宜，政策比香港鬆得多，對外資買地限制少。”
1949年的新加坡與馬來亞，同屬英屬殖民地，但土地政策遠比香港開放。新加坡雖為英屬首轄殖民地，但私人土地交易自由，外資可首接購置土地與港口資產；馬來亞各州雖有土地自治權，但沿海未開墾土地極多價格低廉，且對外資購地幾乎無門檻。不像香港，寸土寸金，還全是租期制。
“我也這麼想。”任祥念眼睛亮了亮，“星島扼守馬六甲海峽，是航運樞紐位置太重要。馬來亞土地多價格低，適合大面積囤一些地。”
婁錢往前傾了傾身：“要買就不能只買地。馬六甲海峽是全球海運咽喉，過往船隻無數。咱們可以在星島或馬來亞西海岸，挑幾個小港口買下來，再把港口周邊的土地一併購進。”
他看得長遠：“一來，祥順航運的船隊，以後不用再愁停靠補給，自己有港口說話硬氣；二來，馬六甲海峽航運只會越來越旺，港口本身就是棵搖錢樹；三來，港口加連片土地，以後不管是做倉儲、物流，還是開發地產都遊刃有餘。”
任祥念聽得連連點頭，越聽越覺得這事可行。
“你說到我心坎裡了。”只要能買地他就很有精神，恨不得立刻就買了來：“我最近就派人過去先摸摸行情，看哪些港口要出售，周邊土地是什麼情況。”
婁錢又補了句：“據我所知星島和馬來亞那邊，現在不少小港口都是私人的，有些經營不善正想出手。土地更是大片荒地價格低得離譜，對外資又友好，咱們去買政府方面的阻力很小。”
他沒說的是，前世歷史上，馬六甲海峽在蘇伊士運河開通後，早己成為東西方航運的命脈，1949年更是處於運力爆發的前夜。提前佈局港口，等於掐住了未來幾十年的航運咽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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