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零年上半年，整個遠東的空氣都繃得發緊，根由全在朝鮮半島那條三八線上。
李承晚在漢城三天兩頭對著媒體放狠話，張口閉口要揮師北上、一舉統一全境，演講裡措辭一次比一次強硬，邊境駐軍頻頻向前推進試探。
北邊也半點不肯示弱電臺日日回擊，指責南方蓄意挑事，邊境巡邏隊摩擦不斷。短短半年光景，兩邊小規模交火累計上千次，炮彈時不時擦著邊境村落飛過，漁民出海都能聽見遠處的槍聲。
訊息傳到華盛頓與莫斯科，兩國官方口徑出奇一致，紛紛喊話南北雙方保持克制，口頭調停一波接一波。各國使館、商會、情報機構坐下來研判，得出的結論近乎一模一樣，衝突雖密但絕不會演變成全面大戰。
美國人篤定蘇聯不願為半島和西方撕破臉，不會默許北邊大舉南進；蘇聯那邊又判斷美軍早己劃出西太平洋防禦圈，不會深度介入半島戰事；日韓、南洋一眾商人只當是常年的邊境扯皮，最多零星交火，耗一陣子自然會重回僵持。
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小規模衝突迷惑，集體踩進了預判的大坑。唯獨婁錢知道六月二十五日大戰便會徹底打響，到時候整個亞洲航運市場會迎來前所未有的暴漲行情。
眼下祥順航運有多艘自由輪租給日本三井、丸紅、伊藤忠幾大商社，當下市面單船月租金穩定在六千至八千港幣，可一旦戰火鋪開，前線物資補給各國商家囤貨避險，船隻運力會瞬間供不應求，租金翻五到十倍都攔不住。
這事他沒法首白對外說，只能悄悄佈局核心思路就一條。拖長新租約簽約時間，能延後就絕不提前敲定長期合同，只按月順延原有租期，坐等行情起飛再重新議價。
任祥念秘密接觸在印尼的荷蘭人，開始暗中購置婆羅洲和廖內群島的土地。新加坡吉寶港的轉讓手續己經開始進行。
婁錢親自坐鎮黑水保安公司加大了招聘和訓練強度，他還透過吳敬中和萬墨林聯絡了幾個脫離藍黨的將領。
祥順航運截留了5條自由輪進行改裝，並且用廢鐵價從日本買回了兩條老舊的巡洋艦。婁錢特意給布萊克打了電話，邀請他儘快“出差”香港來洽談。
祥順航運寫字樓的會客室，林炎方負責對接日本商社租船業務，伊藤雪子陪同婁錢一同到場，三井本福帶著兩名商事專員登門談判，商議到期船隻的續租合約。
三井本福落座，開門見山，語氣帶著幾分熟絡的催促。
“婁先生，林經理，這批自由輪舊租約己經開始陸續到期，我們希望續簽三年長期租約，條款租金參照去年標準不變。”
林炎方按照婁錢提前交代好的說辭，擺出客觀局勢當由頭：“三井先生，眼下朝鮮半島邊境日日交火，眼下航運風險遠高於去年，我們內部商議續租租金需要適度上調。”
三井本福眉頭微蹙，當即搖頭回絕：“不過是邊境零星衝突，天天都有，從來沒影響過航運，何必藉此抬價？全日本海運同行的租價都維持平穩，漲價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。”
隨行的住友商事專員跟著附和：“沒錯，半島南北只是口頭較勁小規模摩擦，美蘇兩國都在從中調停，絕不會爆發大規模戰事，風險不值一提。就是他們打起來能怎麼樣，鬧不了幾個月就會停火。”
伊藤雪子語調溫和卻立場堅定：“各位只看見了眼下的小衝突，卻忽略了持續升級的趨勢。一旦局勢失控海路物資搶運，到時候船隻調配保險保費都會成倍上漲，我們提前小幅調價己經留足餘地。”
幾名日本商人依舊咬死原有租金不肯鬆口，心底都認定祥順是藉著半島緊張局勢刻意待價而沽，想趁機多賺一筆，反倒生出幾分牴觸，不願倉促敲定長期合約。
三井本福端起茶盞，語氣帶著一絲退讓，卻不肯松租金底線：“漲價我們實在無法接受。若是貴方執意要上調價格，長期合約我們暫且擱置，不如按月順延原有租約，半島局勢明朗之後，我們再重新商議新合同，如何？”
這話正中婁錢下懷，他面上不動聲色，裝作為難思索片刻，順勢應下。
“既然各位對行情判斷和我們差距太大，強求籤約反倒傷了長久合作情分，那就依三井先生所言，所有到期船隻全部按月順延舊約，租金暫時沿用之前標準，待半島和海峽局勢穩定，我們再重新磋商長期租賃條款。”
幾人見婁錢鬆口，不用接受漲價，紛紛鬆了口氣，只當是對方抬價計劃落空，只能妥協按月續租。
談判散場，日本商社一行人離開會客室，林炎方關上房門轉頭看向婁錢，眼裡帶著幾分疑惑。：“婁先生，方才明明可以小幅漲價，就算籤短期合約也能多賺一筆，您反倒順勢答應按月順延，豈不是白白讓利？”
婁錢往沙發上一靠，壓低聲音跟兩人交底：“我怕半島真打起來，我們現在籤的這幾條船不就虧了嗎！”
伊藤雪子心思細膩，領會其中深意：“夫君是篤定今年會爆發大規模戰事，運力緊缺之後，租船定價權會徹底握在我們手裡？”
“一點沒錯。”婁錢點頭，心裡暗想不僅半島會打起來。婆羅洲也要打一打，主要還是咱們家和土著打。到時候馬六甲海峽航道捏在手裡，租金還不漲的飛起？
他很篤定的安排道：“如今沒到期的船隻暫且不動，一切照舊運營；所有到期的自由輪全部只按月順延，絕不籤一年以上固定低價合約。萬一亞洲戰火燃起，不管三井、丸紅還是伊藤忠，想要運力只能任由我們重新定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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