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告南洋同胞書》順著太平洋的海風,吹過瓊州海峽,掠過馬來半島、新加坡、婆羅洲大地,傳遍了整個南洋群島,傳遍了所有華人落腳討生活的每一寸山海。
百餘年了,從晚清亂世開始,一代代華人背井離鄉下南洋,憑著一身吃苦耐勞的硬骨頭,在遍地瘴氣的南洋打拼生根。他們開荒拓土修路建市,興商立業把荒無人煙的海島灘塗,建設成繁華熱鬧的市井商埠。
可千百年來,這片土地養活著千萬華人,卻從來不屬於華人。從1884年蘭芳共和國覆滅之後,南洋華人就成了無根的浮萍。
受荷蘭殖民壓榨,被土著勢力排擠,遭各國官府苛稅盤剝。勤懇勞作卻永遠是異鄉人。
世代紮根在這裡終究算不得主人。掙下萬貫家業,隨時可能被苛政盤剝;打拼百年的基業,難逃外人猜忌打壓。
代代漂泊,代代隱忍。他們心裡始終憋著一股無處安放的委屈,藏著一個遙不可及的念想。南洋這麼多華人,打拼出半壁繁華,何時才能有一方真正屬於自己的土地?
如今,這束盼了百年的光,終於落了下來。蘭芳自治邦橫空出世。
西婆羅洲和廖內群島,整片廣袤疆土扼守馬六甲咽喉,坐擁萬里海域。雖然名義歸入印尼聯邦,但是隻繳一美元象徵性稅負讓南洋華人很解氣。用不爭獨立名分和不挑起主權爭端,換來了百分百的高度自治。
外交不爭虛名不搶,卻實打實握住了土地、海域、稅收、治安、建設的全部實權。
訊息炸開的那一刻,整個東南亞的華人社群沸騰了。無人不震動,無人不熱淚盈眶。
在此之前從沒人敢想,在列強割據殖民未消的1950年,還有人能重拾蘭芳舊土,再造華人自治的樂土。而且比蘭芳故地,還多出了一個廖內群島。
任祥念這個名字,一夜之間響徹南洋千家萬戶。
老一輩的蘭芳後裔捧著傳閱的告示紙,指尖微微顫抖眼眶瞬間通紅。他們從小聽著祖輩的故事長大,聽聞過舊蘭芳的榮光,也親歷過亡國漂泊的苦楚。祖輩失去的故土、丟掉的底氣,竟然在數十年後,被一個來自香港的華人重新找了回來。
馬六甲、檳城、柔佛、砂拉越,南洋各大華商望族,徹底坐不住了。
以往各國變局屬地更迭,華人永遠是旁觀者受害者。只能縮在商鋪宅院自保,小心翼翼避禍求存。這一次他們是主角,是這片新生土地的主人。
各大宗族祠堂燈火徹夜通明,族長、鄉紳、華商齊聚一堂,百年宗族的底蘊盡數調動起來。
檳城陳家、吉隆坡林家、泗水王家、棉蘭張家,一個個深耕南洋數代、根基深厚的華人大族,第一時間牽頭號召。
南洋華人群體都決定要錢出錢、要人出人,這一次要同心協力保護蘭芳、建設蘭芳。
沒有人猶豫,沒有人退縮。多少代人漂泊無依,受盡冷眼排擠,如今終於有了一方可以挺首腰桿、堂堂正正立足的華人聚集地。這份歸屬感是金銀財寶換不來的,是百年漂泊熬出來的執念。
海量的捐款、物資、糧食、建材,源源不斷向廖內群島和西婆羅洲匯聚。碼頭之上,無數青壯華人自發集結,放下手頭生意、停了田間活計,有人拖家帶口結伴而行,爭相奔赴蘭芳自治邦的土地。
他們不求高官厚祿,不求富貴紅利,只為奔赴這片屬於華人自己的土地,親手建設新家園。要的是那種壓抑了百年的憋屈一朝散盡,那種揚眉吐氣的暢快。
港半山書房裡,婁錢聽著林炎方遞來的各地彙總訊息,看著漫天紛飛的擁戴電報,心裡也生出幾分動容。
他穿越而來層層算計,玩盡資本博弈和套路。可看著千萬華人赤誠奔赴蘭芳自治邦,看到滿心熱忱的捐贈他忽然懂了。
金錢可以囤地築城,權謀可以博弈格局,唯獨這份刻在骨子裡的家國執念,最是滾燙最是動人。
他暗自感慨:“我和岳父本來是為了壟斷航運,霸佔海峽紅利。萬萬沒想到竟然給南洋千萬華人,補了一個遲到百年的家。”
這次他沒有再考慮複雜權謀和晦澀算計,只是打算讓漂泊者有根,讓勤懇者有土,讓代代受氣的南洋華人,終於有了靠山。
三月三十日萬眾矚目之下,任祥念正式對外官宣任職,出任蘭芳自治邦總裁。
沒有盛大鋪張的典禮,沒有浮誇張揚的排場,只有一紙坦蕩莊重的公告,卻壓過所有盛大儀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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