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和任秀蘭和伊藤雪子先後辦完結婚登之後，婁錢心裡一首揣著愧疚。
旁人看著他家和睦安穩一派圓滿氣象。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最委屈的是陳雪茹。
她是正妻是原配、是陪著他從北平風雨一路走出來的人。看似大度通透，事事成全，從不爭風吃醋，可終究是女子心底，哪能半點彆扭都沒有。
正因如此，這段時間婁錢推掉了許多應酬，外出會客能免則免，要麼待在香港半山府邸，要麼陪著陳雪茹去她管理的公司。
不再操心事業他刻意放緩節奏，處處遷就，想一點點抹平她心裡那點說不出口的小疙瘩。
陳雪茹看著跟前寸步不離、略顯拘謹的丈夫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，溫柔的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與釋然：“你呀，別總刻意陪著我。我心裡這點小別扭，真沒你想的那麼重。”
她輕輕抬起手給丈夫把領結扶正，語氣鬆弛坦蕩再也沒有鬱結的模樣：“我心裡確實有過一點點彆扭，這是女人天性，瞞不住也沒必要瞞你。但你真不用這麼小心翼翼的刻意遷就我。你的心思和為人，我心裡早就清清楚楚。”
“再說，走到今天這一步，最初我也是有責任的。因為我秀蘭才不得不進門。後來雪子那裡雖然有刻意的嫌疑，但是總歸也不怪她。”
“我若是真介意、真計較、真容不下，從一開始就不會答應。既然答應了，自然就想得通透，哪裡會一首揪著不放。”幾句話說得坦蕩大氣，卸下了婁錢心裡的包袱。
陳雪茹抬眼望著他，語氣變得溫和：“你既然不想碰蘭芳自治邦的政務，不想被權力瑣事綁住手腳，那往後就踏踏實實待在香港。”
“港島安穩宜居、清靜自在，正好合你的性子。既然不想勞碌那就徹底放下這些俗世紛擾。”
“靜下心來好好做學問，多寫點書、多留些筆墨。再把大成拳和截拳道踏踏實實推廣出去，不辜負王薌齋先生的栽培，也不辜負樑子鵬苦心幫你打理拳館。人這一生，總得留幾分初心和傳承。”
婁錢靜靜聽著，心裡情義翻湧。世上最難得的，莫過於有人懂你的懶惰、寬恕你的過錯、還願意成全你想清閒的心思。
陳雪茹繼續緩緩說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通透：“既然你怕麻煩不想管，家裡的生意，你完全可以放手。二房、三房，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，處理生意和人際關係都吃不了虧。”
“伊藤雪子就不必說了，頂級財閥從小按繼承人培養出來的。也就是在你面前裝的像一個小貓，我最近聽說她從小號稱伊藤家的猛虎。嗯，她和她那個助理都是空手道黑帶高階，你知道嗎？”，陳雪茹似笑非笑的看著丈夫，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婁錢臉上發燒，故意端水喝了一口沒有接話。這話怎麼接，說啥都是錯。
“有她守著東亞不動產和祥順航運，根本不用你操心。”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，帶著幾分感慨。
“倒是秀蘭這小丫頭，我從前真是小看她了。”
“看著安安靜靜溫順軟糯，好像不爭不搶，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。可這段時間我細細觀察，她的心氣、城府、手腕，一點都不弱，甚至很多地方，比伊藤雪子還要厲害。”
“任老爺子一輩子不顯山不露水，這是用宮裡的手腕教出來的真通透。她找上來要婁家太太名分這一步算計的太準了，我連拒絕都開不了口。”
“真難為她才這麼大一點真是太會藏拙、太懂分寸了。”
“她們再厲害，不還捏在我太太的手心裡嗎。”，婁錢嘆了一口氣，心想這幾個哪一個都比自己心眼多。
陳雪茹淺淺一笑，帶著幾分自謙：“陳家也算書香商道傳家，我自小被家裡精心培養，眼界格局不算差。可跟秀蘭一比，我反倒顯得外露太多。”
“既然你厭煩生意糾葛，那就徹底甩手。家裡這些個人，個個能獨當一面，足夠撐起所有產業，不用你多勞心費神。”
婁錢聽著這番通透至極的剖析，心裡五味雜陳，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。上前把她抱在腿上，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與悵然：“有時候我總忍不住瞎想。”
“當初要是沒聽餘則成的建議，沒腦子一熱在朝陽門擺那個小攤子，沒有一步步越做越大、越走越遠，該多好。”
“咱們就守著半城叔留給咱們的北平小院，守著你那間正陽門的綢緞莊。日出開店、日落關門，柴米油鹽、安穩度日。”
“就簡簡單單，咱們兩口子守著一間小鋪子，平平淡淡過一輩子，多踏實。”這話，是婁錢真心的感慨。他自己偶爾會懷念，那種不用算計人心，不用負重前行的普通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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